高歌自回家来还不曾与林凤玲说过一句话。林凤玲几次想找高歌说话,都被高歌冷冰冰的小脸儿冰回去。不止高歌,大宝回来后都不亲近林凤玲了,高畅非必要不与林凤玲过话,高岩则尽量不在林凤玲面前出现。
林凤玲自作自受,背地里哭。曲大娘曲二娘心中怪她糊涂,却又不忍心冷落她,还是好言好语宽慰她。
杨家至今也没来一个人问问大宝可曾找到,这令林凤玲不悦。旁人不关心也就罢了,巧儿咋也不闻不问?是了,亲家的铺子被人陷害,开不了了,一家人一定伤心难过,不来便不来吧。
她很容易的原谅了杨家人。
一天,林凤玲鼓足勇气去找高歌。
“歌儿,俺找你说个事儿。俺和畅儿都学会了做挂面,你让你大伯母回去吧,省一个人的工钱。”
高歌差点儿被气笑了。
“大伯母做挂面又快又好,让大伯母多干点儿,你不用太累了,能歇会儿就歇会儿。”高歌冷冷的道。
林凤玲碰了钉子,低头走了。
转天,乔红珍也对高歌说了同样的话,“歌儿,你阿娘和三姐姐都会做挂面了,你把怎样配麦粉告诉她们吧,她们就能挑起担来。俺便回家去了。”
高歌审视乔红珍,见她似有话说不出口,便道:“大伯母,不要在意旁人,您是我请来的,您说了会帮我的。她是靠不住的,您一走,挂面铺子也保不住了。”
乔红珍听着高歌声音哽咽,自个儿是左右为难。林凤玲经常夹枪带棒,有时候故意和高畅说什么她们娘俩都会做挂面了,不用请帮工了,可以省不少银子的话。高畅不搭腔走开去。背地里安慰乔红珍:“大伯母,别将阿娘的话放心上。她那个人您是知道的,有口无心。”
好在歌儿、畅儿是明白人,乔红珍便不再提回去的话。
高歌不仅自己跟着能文能武练功,还让高畅姐弟还有小宝也跟着学。又征求了泥鳅的意见,让铁头也加入其中。能文能武一下有了六个徒弟,上起课来劲头十足。
泥鳅见高歌这边安定了,便跟她说:“小东家,该去看看莒庄子的地了。”
高歌先是一愣,对啊,她还有五十亩地呢。
“泥鳅叔,好几个月了也不知庄稼什么样了。”
“明儿看看去?”
“看看去。”
“我去订车。”
“好。”
老牛赶着驴车和高歌说了一路新鲜见闻。
到了自己的田地,放眼望去,庄稼全部收割完了,地里是捡拾谷穗的孩子。
是沈爷爷收的?不可能。他一个残疾老人怎么可能收割五十亩庄稼?
“泥鳅叔,去沈大父家。”
老牛卸车让毛驴吃草,高歌和泥鳅往沈老爹家去。土路两旁的空地现在成了场院,晒满了高粱和稻谷。在一处场院有个蹒跚的身影正用叉子翻晒高粱穗。
“是沈爷爷。”高歌说着奔过去。
“沈······沈大父!”高歌喊。
沈老爹一见是小东家,喜得笑眯了眼,“小东家,你可来了。”
“沈大父,这庄稼是您请人收割的吗?多少银子?我给您。”
“是镇卿大人吩咐人给收的。一个钱儿也不要,连饭都不曾吃一口。”
镇卿日理万机,竟还记挂着自己的庄稼,这恩情自己拿什么回报。
沈老爹接着道:“莒家霸占的地不是有主的还给主家了,没主的衙门管理着吗,衙门收割的庄稼在那边。赶上闹天气啥的,他们先紧着给咱收。给衙门收庄稼的管事叫雒加斗,雒管事说,镇卿大人说等咱的庄稼晒干了他们一并给舂米。”
舂米?高歌脑海中出现一群古人,双手握着石碓,一下一下捣石臼里的高粱。
老天奶,别说五十亩地了,就是十斤二十斤也得把手捣废了。生产力这样落后,难怪一年忙到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要是来场雨,全村的庄稼都得泡汤。
泥鳅抢过沈老爹手中的木叉,学着沈老爹的样子继续翻晒。沈老爹闲不住,将干透的穗子捡出来,用木碓子捣。高歌坐在地上,看着沈爷爷吃力地捣高粱穗,琢磨着有什么办法能快速去壳。
她越来越确定她所处的时代是秦统一六国前,也就是历史上东周后期至秦统一中原前的二百多年,当时各国混战不休,故被后世称为“战国”。
公输班,也就是木匠的祖师爷就生在乱世,他带领石匠打造出了石碾子,人推或用牲口拉都行,比用石碓子捣米省时省力。石碾子还没传到大宏吗?唉!也太闭塞了。
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碌碡,用毛驴拉着碾轧粮食脱粒,没有牲口,人拉也行,比石碾子好用。石碾子用来磨粉,珠联璧合呢。
高歌跳起来,跑到沈爷爷跟前:“沈大父,您知道哪个村子有石匠吗?”
“石匠?”沈老爹停下手里的活,“不清楚呀。俺只知道木匠。”
高歌泄了气,重新坐下来。许久,灵光一闪,“主君”给他家祖姑盘的石板炕,能做石板肯定能做碌碡。
飞一样跑去找老牛,“老牛叔,明儿拉我去采石场。”
“去那干啥?”
“问问他们能不能做碌碡。”
“做啥?”
“碌碡。”
“啥是碌碡?”
“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高歌叫着泥鳅赶紧回去,让毛驴休息好了,明天好拉他们去采石场。
老牛给高歌运过石板,去采石场的路驾轻就熟。高歌坐在驴车上,掏出碌碡图纸再一次确认。
碌碡是圆柱形的,大小根据自己的需要,考虑到农家拉车犁田的大多是毛驴,毛驴力气小,因此她要做的碌碡直径约四十厘米,长约八十厘米。
当采石场的接待员听说高歌要做碌碡,笑道:“小娃,碌碡是个什么物件?”
高歌掏出图纸给他讲解,费了好一番口舌,接待员才弄明白这个中间有孔可以穿木轴,木轴两端还有大辕,套上牲口可以拉着走的物件就是碌碡。
对于这个新奇物件,接待员饶有兴趣,喊来石匠领班,高歌又给领班讲一遍,没忘将长度单位换算成大宏的单位。这东西从没见过,看着很不好做。领班犹豫了。
高歌忙道:“师傅,这个碌碡用处很大,能帮人们收庄稼,有了它,再也不用抱着石碓子舂米了。”
看着领班迷茫的小眼神,高歌忙道:“用毛驴、用人拉都可以,拉着它在黍米上走几遍,米粒就掉了。”
领班没说话,高歌知道他在脑补。果然,领班一拍大手,“妙啊!碌碡很重,在粟米上一过,米粒可不是就掉啦!哎呀呀呀,天赐的好东西呀!娃娃,俺做。”
高歌道:“需要多少钱儿?”
实质性问题一问,领班沉默片刻。这个采石场隶属梧桐镇,是个国有企业,员工不准干私活。但是有私活也偷偷接,你不说我不说,衙门哪里会知道?只是这碌碡价钱不好定,从没干过啊。
高歌默默等着领班。
领班终于开口了:“这东西又大又重,怕是得有三四百斤,表面还要平整,不好做。娃娃,八十两一个。”说完偷眼看高歌,生怕她嫌贵。
谁知高歌道:“可以。做两个,要快要好。”
领班一听这么爽快就同意了,不就是赶工期吗,挑几个活儿好手头快的,三天做一个没问题。
“六天怎么样?”领班又补了一句:“这是最快的了。”
高歌点头。
坐上驴车直奔下一站——榆木屯子老张头家。她要请张爷爷给做木轴及大辕。将尺码报给老张头后马不停蹄的又走了,她要去找牛皮驴皮马皮。
坐在驴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老牛聊天。
“老牛叔,哪里有鞣好的皮子?牛皮、驴皮、马皮都行。”
“干啥用?用的多吗?”
“用的不多,这么宽这么长的。”高歌比划着,“要两条,做肩带用。”
老牛扭身子看着,也不知肩带是个啥东西,道:“俺家就有,只是旧了些。”
高歌一听笑得眉眼弯弯,“老牛叔,你可是及时雨啊。”
老牛也笑道:“跟俺家拿去,要多长的你自个儿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