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淡蓝色光晕还在缓缓收缩,带着维度战场最后一丝血腥气的风,被人间温润的晚风卷走。
蔺九凤足尖轻点,落在了一片带着露水的青草地里。
他下意识地弯下腰,指尖抚过脚下柔软的草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不同于维度战场焦黑龟裂、踩上去只会扬起黑色尘土的大地,这里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腐殖质气息,混杂着野花和青草的清香,吸进肺里,连带着连日来厮杀积攒的戾气都消散了几分。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不再是维度战场那片灰蒙蒙的铅色天空,这里的天是澄澈的湛蓝色,大朵大朵的白云如同般漂浮在空中,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大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山间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还有潺潺的流水声隐约可闻。
这是人间。
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他曾经作为一个小小藏经阁扫地僧,每日扫完落叶后会坐在台阶上望着发呆的天空。
“回来了……我们真的回来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蔺九凤转头看去,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狐族少女,她正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把泥土,将脸埋在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尾巴上还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在逃亡中被列仙的剑气划伤的,但此刻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终于安全了……妈妈,我终于安全了……”
压抑的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无数人跪倒在地,抚摸着脚下的土地,失声痛哭。
有人趴在河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清澈的河水,任凭冰冷的河水呛得自己咳嗽不止。
有人抱着身边的亲人、战友,相拥而泣。
还有人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长长的嘶吼,发泄着这段时间来积攒的压抑和痛苦。
龙族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悠长的龙吟,金色的龙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神圣天使族的翅膀在阳光下展开,白色的羽毛泛着圣洁的光芒。
辛夫人站在半空中,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被斩断的那截翅膀残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的种族已经在维度战场生活了几十万年,早就忘记了人间的样子,如今踏足这片土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楚相玉拄着一根断裂的树干,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山河,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烁。
他是人族九祖之一,世人都以为他是维度战场成长起来,其实不然。早年间,楚相玉是从人间飞升至维度战场,而后加入人族,跟随夫子身后,不断变强,成就人族九祖。
所以,他对人间很有感情。
本以为自己终将埋骨他乡,没想到还有再见到故土的一天,楚相玉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口金色的血液。
泥人连忙伸出半透明的手扶住他,指尖划过楚相玉的后背,一丝微弱的时间之力缓缓注入。
他的身体比在维度战场时更加透明了,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声音也轻得像一缕烟:“别激动,你的伤势还没好。”
将芒手持黑色大戟,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妻子三头魔龙在戟身上轻轻蠕动,发出温柔的嘶鸣。
将芒抚摸着戟身,粗糙的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眼中闪过一丝柔情,随即又被冰冷的杀意取代:“娘子,这就是我们的家。以后,谁也别想再把我们从这里赶走。”
蔺九凤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从他自人间飞升,进入维度战场后,所经历的一切,到如今与列仙为敌,与领袖对战,打碎了至宝永恒时钟,带领亿万生灵逃亡,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离别。
无数熟悉的身影倒在了路上,永远没能踏足这片土地。
他握紧了手中的邪魔之刃,冰冷的刀身传来熟悉的触感。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我一定会守住这片土地,绝不会让列仙再践踏我们的家园。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时——
“夫子!!蔺九凤!!!”
一道如同惊雷般的怒吼猛地从身后炸开,穿透了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壁垒,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颤抖起来。
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们猛地回头,望向那道正在收缩的淡蓝色通道。
只见通道深处,无数道扭曲的身影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空间壁垒,为首的正是苟仙人、秋化水、鼠仙人等十几位维度战场领袖。
苟仙人的胸口还在汩汩地流着黑血,那是被三千世界剑阵穿透的伤口,他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声音嘶哑得如同厉鬼,一字一句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以为逃到人间就安全了吗?!”
“我苟仙人在此立誓!百日之内,必带领维度战场所有归顺族群,重开两界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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