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岭关外三十里,黄巾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张角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矮几摊着一幅禹州、郢州、泷州三州舆图。
图上山川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红圈黑线交错。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北端——梅岭关,一个画了三道红杠却始终没有圈上的标记。
帐帘被人掀开,黄巢大步跨入。
他没有披甲,一袭青衫上沾着从堕龙坡带回来的泥土,衣襟处的血渍已经发黑,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阴鸷。
他走到张角面前,没有坐下,直直站定。
“师父。”
张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继续看舆图:“说。”
“两件事。”
黄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见骨。
说话间,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放在舆图旁边。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营的存粮数目——禹州府库的存粮,沿途收缴的官仓,从豪绅手里夺来的粮秣,再加上起事时各路人马自带的口粮,林林总总算下来,三十万大军每日消耗便是天文数字。。
“第一件事,粮草。关外三十万大军的存粮,精打细算也只够再撑半个月。”
张角的目光落在竹简上,没有言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大军的家底——从禹州起兵时,粮草足够支撑三月。
可一路北上,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膨胀,从最初的八万变成三十万。
人多固然势众,可每一张嘴都要吃饭。
三十万人,每日人吃马嚼便是天文数字。
从禹州起兵时粮草足够支撑三月,可一路北上,队伍从八万滚成三十万,粮秣流水一样往里填,又流水一样消耗殆尽。
“禹州十七城虽已尽在掌握,各城渠帅却各自为政。”
黄巢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府库粮食归拢到大营的不足三成。郢州方向,洪秀全和张宝破了十几座城,可他们也要养兵,还要分粮给归附的百姓,能匀出来北运的余粮有限。泷州那边——”
他顿了顿。
“泷州的粮,运不出来。”
张角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泷州多山,陈胜吴广为了困死各城守军,把桥梁拆了、官道挖断,各城之间的交通被切得七零八落。
如今那些孤城里的官仓虽然被占了,可粮草都囤在城里,道路不通,运粮车队根本过不去。
陈胜前日才送来急报——光是泷州各城的存粮,加起来足够十万人吃上半年,可就是运不出一石。
“让陈胜分出一部分人,把路修通。”
张角缓缓开口,“不用全修,挑一两条最要紧的粮道,先打通了再说。告诉他,梅岭关下的三十万人等着吃饭,晚一天,就多饿一天。”
黄巢点头记下,又道:“第二件事。北边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韩擒虎率镇北军五万,已出北境,正星夜南下。”
张角的眉头微微一动。
五万镇北军。
那是常年与蛮族厮杀的边军,不是南方承平日久的州郡兵可比的。
韩擒虎更是杨林麾下五大将之首,跟了杨林十几年,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一旦这五万人到了梅岭关,与杨林合兵一处,关内守军将增至十万。
到那时,攻守之势便彻底逆转。
“需要多久。”张角问。
“从北境到靖州,千里之遥。大军行军,每日能走四十里已是极限。按这个脚程算,至少还要一个多月才能抵达。”
一个多月。
张角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果能在韩擒虎抵达之前拿下梅岭关,这五万援军便成了无根之木。
可如果拿不下来,等韩擒虎与杨林合兵一处,黄巾军被堵在靖州以南,进退失据,粮尽援绝,不用打,自己就会溃散。
必须在韩擒虎到达之前,拿下梅岭关。
“从郢州、泷州调兵。”
张角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洪秀全和张宝在郢州有十几万人,分出一半,星夜北上。陈胜吴广在泷州裹挟了近二十万众,留五万人守住要道,其余的全部拉过来。”
黄巢在心中飞速盘算。
郢州分兵七万,泷州调兵十二万,两路援军合计十九万人。
加上关外原有大军,再算上沿途必然出现的逃亡和损耗,抵达梅岭关下的总兵力大约在四十五万上下。
“四十五万。”黄巢报出数字。
张角的手指停在舆图上,沉默了片刻。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少——郢州和泷州打下来的地盘需要留兵驻守,洪秀全和陈胜也不敢把兵力抽得太空。
四十五万,已经是三州之地能挤出来的极限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服自己,“四十五万人,杨林手头能战之兵不过五万出头。九倍兵力,日夜轮攻,耗也能耗死他。”
黄巢点头,随即又道:“只是郢州和泷州的兵调过来需要时日。洪秀全那边分兵七万,至少要走七八天天。陈胜吴广从泷州北上,路程更远,少说也要十天。在此之前,能用的还是关外这三十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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