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江说这话的时候,其他人清一色地看向陆树荣,眼神和神态都和奉江一模一样。
陆树荣只觉心脏突突地跳,后背不时升起阵阵凉气,大家竟然全被奉江控制了,包括这个白发苍苍的徐教授。
“怎么可能?”陆树荣喃喃自语起来。
徐教授得意地说:“怎么不可能,你们只当我这御心术是通过呼吸吐纳来传递,却不知当与我四目相交之时,我也大有可为呢,哈哈。”
陆树荣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因为当徐教授笑的时候,其他人也一样在笑,这场景实在比恐怖片还要离谱。
这时黄景松又说:“小子,你到底什么人,为什么我的御心术对你无效?”
陆树荣看着这些新朋旧友,心里可不是滋味,为了争取时间,只好硬着头皮说:“那你不如先告诉我为什么他戴着净心仪也能着了你的道。”
谢春兰笑着说:“这么个破耳机顶什么用,只要与我对视三秒以上,一切都是徒劳。”
听他这么一说,陆树荣赶忙收起眼睛,不敢与他们任何一个人对视了。
奉江说:“你怕什么了,反正对你也不起作用,小子,你到底什么人?”
陆树荣又被同伴逼退了一步,嘴上含糊其辞,兜里的手指开始盲按无人机的遥控,不一会就有一架无人机向着奉江的后脑勺飞了过来,不料就在撞到的瞬间竟然在半空解体然后跌落,徐嘉元说:“小子,你忘了你的徐教授是干嘛的了?我劝你赶紧老实交待,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大的口气啊!”突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而来,第一个字仿佛距离百米外,到了最后一个字竟已近在眼前。
陆树荣眉头一皱,发现是个灰头土脸的流浪汉,心里好奇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奉江也同样有这个疑问,上下打量着对方,惊讶地问:“你又是何方神圣?”一边问一边施展起了御心术,可奇怪的是他越用功,越觉力不从心,分明对这个不速之客毫无影响。
“你……”奉江呆滞地望着流浪汉,又扭头看了眼陆树荣,他这辈子从没有这么震惊过,同一天遇到两个对手,好在身边尚有几个傀儡可用,在恐惧的支配下,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让傀儡对流浪汉发起进攻。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几人原来应该完全服从他的意志,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全都像雕塑一样动都不动,眼睛也不带眨的。
奉江开始向后转移,陆树荣虽然不知道流浪汉的底细,但已知是友非敌,赶紧堵住了奉江的退路。
流浪汉问陆树荣:“小孩,你不怕吗?”
陆树荣有些不悦,因为这人的长相和声音都表明其年龄并不大,居然敢叫自己小孩,实在太不礼貌,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好说:“这位朋友,咱们务必把他留下来,不然又有很多人要倒霉了。”
流浪汉说:“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陆树荣从地上的工具包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和头套,“就用这个。”
流浪汉笑了起来,“不错,还知道准备个头套,这是谁的主意?”
陆树荣看了眼徐嘉元,神色黯淡下来,“是徐教授,可是大家都着了这人的道,徐教授也身不由己了。”
流浪汉说:“你可知人身上的大椎穴在哪个位置?”
陆树荣想了想,“好像是在后背上方吧。”
流浪汉说:“是了,你把力气全都集中在食指,然后按压他的大椎穴,自然就能让你的徐教授恢复如初。”
奉江一脸惊悚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流浪汉撩开凌乱的头发,瞪着眼睛反问道:“这就认不出来了?”
奉江仔细观察了半晌,却还是没有半点印象,只是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和恐惧。
这时徐嘉元总算恢复了意识,看到流浪汉,又惊又喜,“言小友,怎么是你!”
奉江见此情状,内心更感绝望,但他还不能坐以待毙,再次用尽全力控制了徐嘉元,然后向大门的方向跑去,门外等待多时的越野车同时启动,司机一脚油门冲进院子,奉江如同特工电影的男主角一般从车窗跳进车内。
流浪汉撇着嘴说:“了不起,一把年纪了还能这么玩,真不怕闪着你的老腰。”
陆树荣再次帮徐嘉元解锁了,又拿遥控关闭了院子的大门,越野车丝毫不惧,直接撞向关闭中的推拉大铁门。
大门毕竟没有完全关闭,车子竟从缝隙钻了出去,只是划破了车门撞烂后视镜而已。
徐嘉元抬起右手,接着又放了回去,流浪汉瞧在瞧里,不屑地说:“徐教授原来就只有这点本事啊。”
徐嘉元面露难色,一直以来他的御物术都是有距离限制的,这种事实在不好意思出言解释,可是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奉江逃走,似乎又说不过去,于是问陆树荣:“小友,你驾驶水平如何?”
流浪汉笑着说:“他水平不行,你还不行吗,再磨叽一会,人就跑没影了。”
陆树荣平时确实很少有开车的机会,但这么紧要的关头,无论如何也要顶一顶了,扭头找了一把车钥匙,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徐嘉元和流浪汉也跟了上去,三人很快就坐进了一辆轿车,向着奉江逃逸的方向展开追击。
深夜的道路本就畅通无阻,视线也异常清晰,奉江的越野车根本藏不住,陆树荣出了院子就换上最高档位踩足了油门直冲。
奉江那边显然也是不管交规的,什么红绿灯完全无视,什么右转让直行也根本不理,在安静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不时还操控几个外卖员拦在后面拖住对手,可让陆树荣大感头疼,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远了。
流浪汉提醒说:“徐教授,你还不发力吗?”
徐嘉元早就急得满头大汗,可是自己能力有限,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几经纠结终于一吐苦水:“小友有所不知,我的御物术只能控制很近的距离,远一些就无济于事了,我也想把他留下,可是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树荣被外卖车子搞得也是方寸大乱,有几次差点撞到树上,不住道歉:“都怪我,如果我再开快一点就好了。”
流浪汉说:“与你无关,你已做得很好了,只是咱们的徐教授迟迟不肯出手,还扯出一些奇怪的理由,不知是何居心,难道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徐嘉元忙说:“怎么会!我怎会与奉江同流合污!我早发誓与奉江不共戴天!”
流浪汉突然提高了声音说:“好啊,那你怎么证明,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把握不住,还谈什么不共戴天!”
徐嘉元脑门一凉,怔怔地望着流浪汉,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但很快把注意力放在前面的越野车上,目测中间大概隔了有三百多米,远超平时控制的距离,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恐怕真的要错失良机了,越想越着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它们已陪伴自己六十余年,此刻竟那般陌生。
时光倒流四十年,那时的徐嘉元正在不停地重复师父传授的功法,但因为资质平庸,总是不得要领,一招一式都略显笨拙,而且迟迟不见成效,好在他颇有耐心,屡试屡败又屡败屡试,师父瞧在眼里,既烦躁又心疼,最后找到他说:“嘉元啊,不怪你,是为师没能找到你的窗户,所谓方向不对,努力白费,你这样练下去,就是练到头发都白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成果,这样吧,我教你一个举重若轻,大巧若拙的本事,可能更适合你,起码上手会更快一些。”
徐嘉元沮丧地说:“师父,我真的可以吗,我看师弟他们学得可快了,怎么我就是找不着门道。”
师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只是多绕一圈而已,不用着急,只要付出别人双倍三倍的努力,照样也能抵达终点。”
如此又过三年,徐嘉元也才刚刚入门,师父又找到他说:“嘉元啊,各人觉醒的时间是有早晚之分的,或许你还要多等些日子,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每天坚持不懈地练习,不至于退步,那就是成功了,假以时日,定能厚积薄发,一鸣惊人。”
徐嘉元重复着师父的话,厚积薄发什么的实在太过遥远,一鸣惊人更是痴人说梦,越听越觉是师父在安慰自己,于是更加沮丧了,之后的几年甚至一直在原地踏步。
师父后来精力有限,很少亲自指导徒弟们,只和徐嘉元谈过一次话,师父指出了他的硬伤,那并不是智力的缺陷,或者体力的缺乏,而是信心的缺失,长久的挫折把这个人的信心击溃了,强行压低了自己的天花板,只有彻底地放松放平放下,才有希望实现突破。
一旁的陆树荣不忘提醒道:“徐教授,他们就要拐弯了,那边的道路会更复杂,恐怕就要追丢了。”
流浪汉看着徐嘉元的状态不胜唏嘘,轻声说:“嘉元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放不下吗?”
徐嘉元顿时如五雷轰顶,抬头看向流浪汉,嘴唇微微颤动起来,流浪汉一字一句地说:“放手去吧,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徐嘉元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越野车的尾灯,身体开始变得空荡荡轻飘飘,每一次的呼吸都牵动浑身的汗毛起起伏伏,本已抬起的双手停顿了一下之后放回原位,双眼甚至也闭了起来。
陆树荣用余光看了一眼,心里失望极了,眼下只是尽力开得更快一些,除此之外听天由命吧。
然后就在奉江的越野车准备拐弯之时,车屁股突然翘了起来,陆树荣忍不住一声尖叫,再看徐嘉元,他已睁开双眼,目光异常坚定,如同天神一凡一般神圣。
“徐教授,你做到了!”陆树荣几乎喊着说。
徐嘉元不为所动,仍然目视前方,这时越野车已完全脱离地面,向着反方向快速移动,而且移速越来越快,吓得陆树荣紧急踩下刹车,一面问道:“徐教授,你准备怎么做?”
眼见那车子并没有减速的意思,陆树荣甚至准备好跳车逃生了,但流浪汉却十分镇静,笑盈盈地看着徐嘉元,对于飞来的车子毫不在意。
“这世界一定是疯了。”陆树荣心里暗暗叫苦,又不好意思自己跳车,只盼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要让自己成了肉饼。
越野车最终没有撞到陆树荣的车子,而是悬停在了半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制动停在那里。
奉江的声音传来:“师兄,恭喜你破界成功了。”
徐嘉元三人分别下车,望着车窗外探出脑袋的奉江,陆树荣指着他的鼻子叫嚣道:“奉江,你输了,还有什么话说!”
奉江冷笑道:“臭小子,算你运气好,但要说输赢,那可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几十辆外卖车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陆树荣大惊失色,问徐嘉元:“徐教授,现在怎么办?”
徐嘉元嘴角微微一扬,这些电瓶车像是压到了弹射装置一样,一辆接着一辆从三人头顶飞驰而去,陆树荣的眼珠子也要一起飞走了,兴奋地说:“徐教授你怎么做到的,这也太神奇了!”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几十辆电瓶车竟无一例外全都向着他们各自相反的方向开了出去。
流浪汉欣慰地说:“不错,有长进。”
陆树荣惊讶地说:“不好,有漏洞!”
徐嘉元和流浪汉同时看向越野车,原本应该有一个讨人厌的大脑袋才对,可是现在的车窗却空荡荡的,奉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树荣凑到车旁边认真检查了两遍,除了一个陷入昏迷的司机,再无第二个人。
徐嘉元低声惊呼:“大意了,师弟一定是趁乱借着电瓶车溜掉了。”
流浪汉说:“无妨,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不被自己束缚了。”
随着越野车轰然落地,徐嘉元也扑腾跪在地上,只一低头的功夫就已热泪盈眶,激动地说:“师父,真的是您,您果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