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人联邦首都,总统府门前的巨大白石宣誓台。
天空阴沉,寒风卷起广场上象征着联邦独立的旗帜,发出沙沙的声响。
宣誓台下,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被要求前来观礼的亚人民众。
前总统洛启安站在麦克风前,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他手里拿着那份极其简短的辞职声明,手指在微微发抖。
“由于我个人的健康原因,以及近来难以负荷的高强度政务……”
洛启安的声音透着一股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疲惫与落寞,“我在此正式宣布,辞去亚人联邦总统的职务,将权力移交给更年轻、更有魄力的铁木。”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毫无灵魂的掌声。
洛启安转过身,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走下台阶。
只有一个极其落寞的背影留给了民众。
这绝对是一场表面上看起来无比“体面”的和平权力交接。
就在三天前,岚山共和国的外交大使将一份《岚亚深度战略合作条约》直接拍在了洛启安的办公桌上。
条约的核心条款只有一条:亚人联邦必须向岚山无限制、无偿地提供重体力劳工,并开放境内所有矿产资源的绝对开采权。
洛启安拒绝了在这个出卖整个种族的条约上签字。
于是,岚山大使微笑着为他倒了一杯茶,极其“礼貌”地劝他以健康为由主动退位,否则岚山的海军旅战队,将在一小时后入境“协助维持治安”。
为了防止被灭国洛启安只能选择屈服。
洛启安刚刚退场,一名穿着笔挺将官制服、眼神狂热的亚人将领——铁木,大步走上了宣誓台。
在他身后半步的阴影里,站着一名穿着西服、面无表情的岚山高级政治顾问。
铁木将军走到麦克风前,他的面前立着一块厚重的、由岚山军工企业“无偿赞助”的高透防弹玻璃。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他那篇由岚山顾问亲自润色过的就职演说。
“亚人联邦的公民们!旧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必须拥抱最先进的文明!”
铁木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吼道,“岚山不仅是我们最强大的盟友,更是我们的文明灯塔!亚人与岚山,是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
这篇演讲稿,几乎就是孙政民在大会堂那篇霸权讲话的拙劣翻版。
“为了彻底粉碎爱德夏王国和周边那些落后势力的威胁,我们将坚定不移地追随岚山的步伐!
主动出击,用铁和血,为联邦、为岚山的新秩序开拓生存空间!”
随着就职演说的结束,一场旨在向宗主国表忠心的阅兵式在广场上拉开帷幕。
一队队亚人步兵踩着正步,从总统府门前走过。
这支军队曾经是亚人联邦争取独立的骄傲,但此刻,他们的军魂已经被彻底篡改。
这些亚人长途跋涉的士兵们,身上穿着岚山正规军淘汰下来的旧式迷彩服,手里端着岚山兵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老式突击步枪。
从武器到后勤,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自主权。
在每一个亚人方阵的指挥官身旁,在每一辆装甲车的车长席旁边,都突兀地站着一名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岚山“军事教官”。
这些教官不参与阅兵动作,他们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看牲口或者消耗品的冷漠眼神,监视着身旁的亚人军官。
铁木站在防弹玻璃后,对着这支已经彻底沦为伪军的部队得意地敬礼。
而在他身后的岚山顾问,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冷笑。
与此同时,紫伊玛联邦,元首办公室。
贝恩总统作为一名在政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练政治家,同时也是曾经与刘峰有过深度合作的温和派,贝恩对当前异世界急剧恶化的地缘政治感到极度不安。
他召集了紫伊玛内阁的所有军政高层,准备商讨如何在这场席卷大陆的战争风暴中保全自身。
然而,这场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最高国防会议,真正的主导者却根本不是坐在主位上的贝恩总统。
在办公室最阴暗的角落里,那张原本属于总统休息的真皮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穿着深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是岚山驻紫伊玛的首席军事顾问,也是贝利亚手下极其冷血的特务头子之一。
他完全没有理会会议桌上的紧张气氛,只是自顾自地把玩着一枚纯银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咔哒”的金属开合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刺耳地回荡着。
“诸位,七号大陆的战火随时可能烧到我们的国境线。”
贝恩总统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努力维持着一国元首的威严,下达了最高军事指令:
“国防部长,立刻向驻扎在首都圈的第三装甲师下达指令,要求他们全员开拔,向南部边境线机动,构筑第一道防御阵地!”
会议桌旁,紫伊玛国防部长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是”,也没有去拿桌上的加密通讯器,而是极其尴尬、甚至带着一丝求救意味地,将目光投向了角落深处那个玩打火机的岚山顾问。
所有的紫伊玛高官,竟然都在同一时间,将视线默契地避开了他们的总统,悄悄看向了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外人。
“咔哒。” 打火机的声音停了。
岚山首席顾问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岚山特供香烟,点燃。
一缕灰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升腾。
“第三师不能动。”
顾问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吐出一个傲慢的烟圈,用一种根本不容反驳的陈述语气,打断了一国元首的最高军事部署。
“驻扎在紫伊玛首都圈的第三师,目前正在全面接受岚山教官的‘换装与整编’。
在岚山统帅部下达评估合格的指令之前,任何人无权调动这支部队。哪怕是去守你们自己的边境线,也不行。”
顾问夹着香烟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坐在主位上脸色煞白的贝恩总统:
“总统阁下,我想孙政民元首之前的《新秩序讲话》,您还没完全理解。
在这场战争中,您唯一需要负责的,就是在岚山提供的后勤调拨单和资源开采授权书上签字。至于怎么打仗,怎么调动军队……”
顾问弹了弹烟灰:“这事儿,交给我们岚山的专业人士来办就好了。紫伊玛,不需要有自己的国防主张。”
贝恩总统僵在原地。
他看着满屋子的紫伊玛内阁要员。
这些曾经对他发誓效忠的将军和部长们,此刻面对他这个民选总统虽然唯唯诺诺,但余光里却对那个连军衔都没佩戴的岚山顾问毕恭毕敬、噤若寒蝉。
他们怕的不是那个顾问,而是顾问背后,那随时可以用热核武器把他们抹除的国家。
贝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里不再是一个拥有主权的独立国家。
那个角落里抽烟的岚山顾问,才是紫伊玛真正的太上皇。
而在不远处紫伊玛元首官邸,二楼卧室。
紫伊玛总统的千金、曾经极其向往岚山工业文明的凯西·贝恩,正站在窗前,默默注视着官邸外阴沉的街道。
身后的侍女端着下午茶,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凯西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几十分钟前,她亲眼看到父亲从国防会议室里走出来,那个向来稳重的联邦总统,此刻脊背佝偻,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而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窗外的街景。
首都的街道上,原本负责治安的紫伊玛警察已经被边缘化。
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喷涂着岚山军徽的黑色重型巡逻装甲车。
“怎么会变成这样……”
凯西喃喃自语,退回房间,快步走到自己的保险柜前。
她输入密码,小心地从最深处的防静盒子里,拿出了一个现代黑色金属仪器。
那是一部具有极高加密权限的岚山军用通讯器。
是当初岚山与紫伊玛建交时,刘峰亲自作为国礼赠送给她的私人联络终端。
凯西紧紧握着那个通讯器。
在她的记忆里,刘峰代表着岚山最美好的那一面:先进的生产力、平等的贸易契约、以及点亮这个野蛮世界的“文明灯塔”。
她极其迫切地想要拨通这个号码,她想亲口问问刘峰,岚山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要用大炮炸平八号大陆的城市?为什么要用那种如同对待奴隶一样的态度,来对待紫伊玛这个最忠诚的盟友?
凯西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那个代表着刘峰私人频道的红色直连键。
通讯器的指示灯闪烁起加密接驳的蓝光。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往常那种清脆的接通声。
取而代之的是: “警告。该加密频道已失效。线路无法接通。”
凯西愣住了。
她不甘心地再次按下重拨键,但通讯器里传来的,依旧是忙音。
凯西无力地垂下手。他看过岚山新闻,知道了刘峰目前正在居家休养。
官方的说法是“保护”,但在凯西听来,这种切断一切通讯的“保护”,跟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刘峰……你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也出事了?”
凯西根本不知道,孙政民究竟是因为什么,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但她更不知道的是,孙政民道德的下限低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