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飘着冰冷的细雨,上班早高峰的人群们正在前往工作地点。
然而,今天街头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无数打着雨伞的上班族、穿着工装的重工业工人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十字路口上方那块巨大的新闻屏幕上,最高元首孙政民正在发表极其强硬的通报讲话。
屏幕下方滚动播放的一连串红底白字的人事变动通报,却令人不安。
【经内务部长期审查查实:原陆军第一军军长康拉德,因涉嫌通敌、挪用前线军需物资,已被正式撤职并羁押。】
【原海军第二舰队司令武迪,因严重违抗最高统帅部军令、涉嫌通敌,即日起剥夺军衔,移交特别军事法庭。】
【原战略空军青安中队中队长,涉嫌参与通敌集团,已被就地免职调查。】
人群中没有爆发出揪出贪官的欢呼。
“这……这也太多了吧?”
一名提着铝制饭盒的老工人呆呆地看着屏幕,声音微微发颤,“康拉德军长可是带着我们在长途之路跟魔法师肉搏过的老将啊,还有武迪司令……他们怎么可能全都成了pG贼?”
“闭嘴,别乱议论。”
旁边的年轻人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用余光瞥了一眼街角正在巡逻的几名戴着黑袖标的内卫宪兵,“现在风向不对了,听广播,低头干活。”
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短时间内如此密集的军方高层变动,加上清一色极其严重的“叛国”罪名,让稍微有点常识的岚山人都隐约察觉到:
高层出大事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反腐,这是一场清洗。
如果说街头的工人们还敢怒不敢言,那么青安国立大学,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政治讨论场。
上午十点,大学主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响起匆忙的赶课脚步声。
数以千计的大学生聚集在雨棚下和走廊里,手里捏着油印的时政简报,正在爆发极其激烈的政治辩论。
年轻人们那尚未被社会机器完全磨平的理想主义,在看到官方那拙劣的“叛国罪”通报后,化作了极度的愤怒与不解。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沙文主义!孙政民正在利用战争状态无限扩大他个人的强权!”
一名社会学系的学生站在台阶上,挥舞着手臂怒吼,“前方在屠城,后方在抓将军!岚山建国时的民主律法去哪了?!”
“但如果不采取极端手段,我们在八号大陆的战线随时可能被拖垮!
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之举!”也有少数鹰派学生在声嘶力竭地反驳。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政治旋涡中心,广场上百分之六十的学生,却没有参与那种面红耳赤的争吵。
他们自发地、安静地围拢在一个角落。
他们的目光,全都敬畏地聚焦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灰色粗布外套,腿上盖着一条军绿色的羊毛毛毯。
他就是布鲁诺。
在岚山那场最绝望的保卫战中,他曾是全军公认的少年战神。
那个在最前线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字,至今依然是岚山军中一个无法被抹去的传奇。
他被送进IcU抢救了数个日夜才勉强保住性命。
因为身体残疾,他被军方强制退役,最终来到了青安国立大学重新学习。
此时此刻,布鲁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听着周围激烈的争吵,看着校园大屏幕上孙政民那张冷酷的脸。
他当年拼了命去保护的那个岚山,似乎已经被屏幕上那个叫孙政民的男人,彻底篡改了底色。
“布鲁诺,现在的局势的确太不妙了。”
一个穿着素色风衣的女孩挤过人群,走到轮椅旁低声说道。
她是阿琳,布鲁诺那位牺牲的挚友的女友。
经历了战争的创伤,她比周围那些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更懂得和平的脆弱。
阿琳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叛国罪”名单,眼中满是忧虑:
“官方通报说刘峰元首是因为重伤才退位的,也不知道到底伤成了什么样……真希望他能回来。”
布鲁诺看着大屏幕上孙政民那张冷酷的脸,微微点了点头。
“对啊。”布鲁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极其清醒的冷酷,“刘峰在位的时候,至少我们岚山的国际形象还是非常漂亮的。
更重要的是,至少对于我们这些普通民众来说,那个时候的国家是讲底线的,有在完成伟大的事业。但现在……”
布鲁诺没有把话说完,但周围几个听懂了的大学生纷纷压低声音,面色沉重地点头附和。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共鸣中,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校园的气氛。
两辆喷涂着内务部徽章的黑色防暴越野车,毫无顾忌地直接冲上了教学楼前的广场,在人群边缘急刹停下。
车门被猛地踹开,十几名戴着黑色袖标、手持高压电击枪和沉重合金警棍的内卫宪兵如狼似虎地扑进了学生堆里。
“让开!内卫局抓捕颠覆分子!”
人群像被开水烫过一样惊恐地散开。
宪兵们目标极其明确,径直冲向不远处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据说他仅仅是在今天早晨,在校园内网上发表了质疑前线战报和高级将领落马的不当言论。
那名男生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试图争辩: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只是在论坛上发了一句……”
“砰!”
没有出示任何逮捕令,没有任何口头警告。
带头的宪兵抡起那根沉重的合金警棍,借着冲刺的惯性,狠狠地砸在了那名男生的脑袋侧面。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名男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瞬间失去所有的神经控制,直挺挺地砸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周围瞬间爆发出女生们极度惊恐的尖叫声。
“都tm别叫了!你们这群xxx。”
几名宪兵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像拖拽一具毫无生命的沙袋一样,抓起那个男生的脚踝,将生死不知的他粗暴地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车门重重关上,越野车拉响警笛,扬长而去,只在广场上留下了一滩暗红色血迹。
整个广场被彻底吓傻了。
刚才还在激昂辩论的大学生们,此刻全都死死捂住嘴,浑身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轮椅旁,阿琳吓得捂住了嘴。
布鲁诺他那原本就如同死水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阴冷和锋利。
面对白色恐怖,布鲁诺的心里,已经开始冷静地盘算着,该用怎样的方式,去掀翻这张吃人的棋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