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原本是王国总督举行阅兵和宣读秋季税收法案的场地,此刻却被超过三万名底层平民、解除奴隶契约人和亚人以及新编入伍的民兵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座宽阔的木制高台。
在高台的最前方,三十七名身穿华丽丝绸、但此刻满身泥污的人被粗麻绳反绑着双手,被迫跪在粗糙的木板上。
他们是这片土地曾经的统治阶级——世袭领主、大型庄园主、王国派驻的税务官以及几名高级法师。
瓦列里——现在的头衔是“东旭共和国临时委员会主席”——大步走上高台。
他彻底脱下了那身象征帝国将领荣誉的附魔铠甲,换上了一套由岚山提供的、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灰色作训服。
为了彻底斩断白马军团和整座城市的退路,并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战时社会动员,瓦列里接受了岚山政工顾问的建议,放弃了任何温和改良的过渡期,直接采取了最极端的阶级切割手段。
土地改革:《第一号法令》
瓦列里拿出一份盖着新政权鲜红印章的文件,站在岚山提供的军用高功率扩音器前,向全城宣读:
“东旭共和国《第一号法令》!”
“即日起,彻底废除王国时期签订的一切土地契约、高利贷欠条和人身依附协议!”
“没收所有旧贵族、庄园主及王国直属机构的田产、矿山与战略物资!”
“所有的耕地,立刻进入户籍清算程序,按人口绝对均分给所有实际耕种的农民与重获自由的平民!”
随着法令宣读完毕,一队民兵将几十个装满厚重羊皮纸地契和高利贷账本的木箱搬到台前,直接浇上燃油。
伴随着火柴的丢入,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这些维系王国数百年统治的经济枷锁。
地契烧毁后,瓦列里没有给这些旧贵族任何申辩或法庭审理的程序。
在战时状态下,效率高于一切。
他直接抬起右手,向后方的一排行刑队下达了指令。
十二名手持岚山制式全自动步枪的士兵上前一步,拉动枪机上膛。
“执行。”
“砰!砰!砰——” 清脆且密集的自动火器射击声在广场上空炸响。
三十七名贵族和法师的躯体瞬间被击穿,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倒在血泊中,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高台的木板缝隙滴落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台下的三万名平民在枪响的瞬间陷入了寂静。
长久以来的阶级压迫,让他们对这些掌握生杀大权的“老爷”存在着本能的恐惧。
但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在子弹面前同样会流血、会抽搐、会变成一具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时,这种长达数百年的枷锁就断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广场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站在市政厅二楼阳台上的岚山政工顾问,平静地用战术望远镜观察着广场上的这一幕。
他在手中的军用平板上输入了一条记录:“社会重构及动员第一阶段,完成。”
这是一场基于战争经济学和群众心理学的计划。
顾问非常清楚,单靠政治口号无法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敢于和帝国正规军拼命的防卫力量。
必须进行利益捆绑。
现在,这几十万边境平民的手里沾上了旧贵族的血,并且在实质上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他们与岚山、与瓦列里政权彻底绑定在了一条战线上。
一旦爱德夏的平叛大军打回来,帝国的军队必然会清算这些“叛党”,收回分发下去的土地,恢复旧有的奴隶制与高税收。
为了保住刚刚获得的财产、土地和性命,这些平民除了拿起岚山提供的淘汰武器、跟着瓦列里抗争到底之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退路。
一段时间后边境铁路与公路交汇处。
随着刺耳的汽笛声,三列满载着军用物资的岚山重型货运列车缓缓驶入临时搭建的转运站。
铁路两侧,上百辆重型军用卡车已经排成了长达数公里的车队,等待接驳。
岚山后勤军官拿着电子终端,面无表情地核对着货运清单。
车厢门打开,卸下来的并不是岚山现役部队使用的装备了光学瞄准镜的m4A1或AK12自动步枪,而是一箱箱散发着浓重枪油味的陈旧木箱。
撬棍起开木箱盖,里面是防潮油纸包裹的冷战时期库存武器:hKG3步枪,56突、成捆的67式木柄手榴弹,以及大量的69式4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
从现代军事装备学的角度来看,这些武器极其落后。
它们没有战术导轨,后坐力大,精度有限。
但在这个特定的代理人战场上,它们是最完美的武器选项。
对于刚刚分到土地、放下锄头的爱德夏农民和奴隶来说,高精度的现代武器只会增加后勤维护的负担和训练周期。
而56式冲锋枪极大的机械宽容度,使得它即使掉进泥水里、几个月不清理枪管,依然能够正常击发。
转运站旁的空地上,岚山的初级士官们正在对新编入伍的“东旭人民军”进行速成战术指导。
没有复杂的队列训练,也没有多兵种协同教学。
教官的动作极其机械且直接。
“机柄向后拉,送弹上膛。快慢机拨到连发。眼睛通过缺口对准准星,套住目标躯干,扣扳机。”
教官手把手地纠正着一名亚人新兵的持枪姿势。
在另一侧的场地上,反装甲教官正在演示如何装填“40火”的破甲弹头,以及如何在必经之路上埋设压发式反坦克地雷。
这些廉价、耐造的武器极大地压缩了战斗力生成的周期。
只需三天的突击训练,一名毫无经验的农夫就能掌握在五十米距离内用自动火力压制敌方步兵、用火箭筒威胁轻型装甲目标的基础作战能力。
物理武器的列装只是第一步。
货运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里,卸下的是大量的油印小册子、高音喇叭和便携式发电机。
到了夜晚,新兵营地里亮起了篝火。
岚山派出的政工干部开始在各个连队组织“诉苦大会”。
没有高深的理论说教,过程非常直接。士兵们轮流站出来,讲述王国时期被领主收缴七成粮食、家人被随意鞭笞致死、甚至因为无法缴纳“呼吸税”而被卖为奴隶的真实经历。
(是的,底层魔法师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通过这种实质性的情绪宣泄和信息共享,个体的苦难被迅速转化为群体的共鸣。
在岚山政工干部的引导下,士兵们明确了战争的唯一目标:
保卫刚刚分到手的土地,杀光所有试图夺回特权的剥削阶级。
在篝火旁,一名原属于帝国地方守备队的低阶通讯法师,正用一个小型的火系法术,帮旁边的一名亚人后勤兵点燃了一根岚山产的廉价香烟;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一名刚刚领到56式冲锋枪的凡人农民新兵。
在此之前,爱德夏的社会阶层有着严格的鄙视链:
魔法师天然高贵,凡和亚人则是毫无生杀大权、可以随意买卖的奴隶。
他们之间存在着极深的种族歧视和阶级壁垒。
但现在,在白马军团战时体制的强制糅合下,以及《第一号法令》对旧贵族阶层的彻底清算后,这种基于魔力和种族的歧视链被强行砸碎了。
低阶法师发现自己同样是被大贵族压榨的炮灰;
人类平民和亚人奴隶则在同一条战壕里分享了岚山的单兵口粮,并且共同面对着帝国平叛大军的死亡威胁。
在红旗和“镰刀锤子”的政治框架下,他们找到了共同的阶级身份——被压迫者。
这三方人马现在可以自然地坐在一起,讨论明天的防御阵地该如何挖掘,讨论新发的木柄手榴弹该怎么拧开盖子。
这支由不同种族和阶层拼凑而成的代理人军队,在岚山的物资与政治双重武装下,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统一阵线整合。
东旭联邦的守备部队原本按照爱德夏王国传统的操典,在平原上构筑了由魔法护盾和重步兵方阵组成的标准防线,准备迎击叛军的装甲冲锋。
但他们遭遇的是一种完全脱离王**事认知的非对称作战模式。
在白天的交战时间内,新编“东旭人民军”彻底放弃了成建制的正面阵地战。
他们化整为零,利用岚山援助的大量60毫米和82毫米迫击炮,在视距外进行无规律的曲射火力覆盖。
这种袭扰不以占领阵地为直接目的,重点在于造成东旭守军的持续疲劳与每日的固定伤亡。
到了夜晚,防线迎来了实质性的渗透袭击。
人民军以三到五人的战斗小组为单位,携带56式冲锋枪和67式木柄手榴弹,借助夜色和地形的物理掩护,切断铁丝网,直接摸入东旭联邦的防区边缘进行近距离交火。
战线在三天内迅速固化,演变成由密集交通壕、防炮洞和铁丝网组成的堑壕战。
在泥泞的战壕网络中,双方展开了反复的物理线争夺。
东旭联邦拥有爱德夏王都调拨的随军魔法师。当人民军发起冲锋时,这些魔法师依托坚固的石质碉堡,释放出高爆火球和防弹结界,对缺乏重装甲掩护的轻步兵造成了严重的有效杀伤。
面对坚固的魔法火力点,人民军前线指挥官采取了残酷的步兵近战爆破战术。
在缺乏精确制导武器和重炮支援的防区,人民军士兵利用机枪火力压制的间隙,直接携带由高爆炸药捆扎而成的十公斤级炸药包,采取匍匐前进的方式抵近碉堡的射击死角,实施抵近爆破。
初级魔法护盾在近距离的超压爆炸下直接发生过载碎裂,碉堡连同内部的法师被物理摧毁。
消耗战:冷酷的战略账本
由于缺乏现代化的步兵战车和通讯协同,人民军的进攻排除了大纵深的战术穿插。
这是一场纯粹的兵力与弹药消耗战。
防线每向前推进一百米,拔除一个连级支撑点,人民军的编制表上都要减员几十甚至上百人。
但从宏观的战略角度来看,这种高昂的伤亡率在己方承受范围之内。
对于瓦列里政权而言,《第一号法令》的土地分配政策提供了充足的兵源储备。
后方每天都有大量为了保卫既得私有土地而参军的凡人和亚人,填补前线的建制空缺。
而对于提供军援的岚山最高统帅部来说,这场战役的实质,是用岚山淘汰仓库里的廉价弹药和异界本土兵员的生命,去等价消耗爱德夏帝国的精锐法师和正规军兵力。
在这个过程中,岚山没有投入一名现役士兵,也没有产生任何本国人员的阵亡抚恤金。
岚山最高统帅部的数据中心内,后勤部长将一份本季度的军费开支与战果核算表投影在主屏幕上。
“元首,援助瓦列里政权的第一阶段成本清算已经完成。”
后勤部长指着数据图表上极小的一块份额汇报道,“包含所有启封的56式冲锋枪、弹药基数、40毫米火箭筒以及跨国后勤物流的运费,提供给‘东旭人民军’的全部军事物资,仅占我们本年度军费总预算的3%。”
后勤部长调出爱德夏的兵力分布图进行对比:
“但作为战术反馈,瓦列里发起的社会底层重构与武装割据,直接迫使爱德夏王国及其周边附庸盟国,将全境30%的常备兵力和超过半数的机动装甲力量,强行投送到了东旭战区进行防线争夺。
我们的静态边境防卫压力得到了实质性的解除。”
孙政民双手背在身后,注视着地图上那条红绿交织、代表着每日极高伤亡率的胶着战线,眼神中透着极度的理性和冷酷。
“维持当前的物资援助频率。让他们继续打,战线维持得越久,对我们的宏观战略越有利。”孙政民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他转身走向宏观经济推演沙盘,指出了爱德夏当前的结构性死局:
“现代战争的底层逻辑是国家财政的对撞。爱德夏目前陷入了无法调和的军费双线开支。”
孙政民冷静地进行着战术推演,“他们在地下兵工厂强行建造那些新锐的‘复仇女神级’战舰和‘百夫长’坦克,需要消耗海量的高纯度魔晶石和高级法师的工时,这是极高昂的高端军备支出。”
“与此同时,东旭边境这场陷入泥潭的常规消耗战,每天都在成吨地吞噬他们的粮食、代用魔晶和底层税收。”
孙政民在屏幕上点出了代表爱德夏国库的图标,给出了最终的战略预判:
“这种高低两端的双重财政重压,会成倍加速他们国家储备的消耗速度。不需要我们的一线部队去承受伤亡,只要瓦列里的民兵还在堑壕里消耗对方的弹药,我就要看看爱德夏那位女王的国库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