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外,警笛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第一批赶到的巡警刚刚拉起黄色的警戒线,正在疏散惊恐的人群。
“退后!都退后!不要在门口聚集!” 一名年轻的巡警挥舞着指挥棒,满头大汗地对着围观群众嘶吼。
他能听到商场里面传来的尖叫声和偶尔的打砸声,握着手枪的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协调的引擎轰鸣声。
“嗡——————!”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锈迹斑斑的白色厢式货车,像一头失控的野牛,逆着车流狂飙而来。
它无视了红灯,撞飞了两辆挡路的私家车,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对准了商场正门。
“停车!警察!停车!” 巡警举起枪,试图拦截。
但这辆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司机甚至踩死了油门,脸上带着一种即将解脱的狞笑。
“砰!” 脆弱的警用警戒线被瞬间扯断。
货车带着每小时100公里的动能,像一颗炮弹一样,狠狠地撞向了中央的旋转门。
“轰隆——吱嘎!” 一整个超大的玻璃旋转门直接被撞飞,货车车头严重变形,冒着白烟,大半个车身冲进了商场内部。
大厅内几百名正在逃命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傻了,呆立在原地。
驾驶室里,司机被安全气囊撞得满脸是血,但他没有呻吟,也没有试图逃跑。
他的双腿被变形的仪表盘卡住,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个用胶带缠绕的起爆器。 在他的身后那巨大的货厢里,并没有装货物。
那里堆满了整整500公斤的硝酸铵化肥,混合着柴油,以及无数原本用来做建筑材料的钢筋头和滚珠。
这是最好弄的ANFo(硝铵炸药)。
“为了……阿卡拉的荣光。” 司机看着窗外试图冲过来救人的警察和百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炸响吧。”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崩————!!!”
一股橘黄色的火球在大厅极速膨胀。
500公斤炸药释放的能量,瞬间撕碎了货车,撕碎了司机的**,也撕碎了周围的一切。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和无数致命的弹片,在建筑物内疯狂反弹。
商场侧面的一整面玻璃幕墙,在千分之一秒内被震成了粉末。
靠近爆炸点的几名青年和两名试图靠近的警察,甚至来不及感到痛苦,身体就被冲击波直接肢解,变成了飞溅的血肉碎片。
停在路边的警车被气浪掀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重重砸在地上,警灯还在凄厉地闪烁,但车里的人已经没了声息。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原本刚恢复了一点秩序的封锁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痛苦的哀嚎。
商场三楼, 正沉浸在杀戮快感中的阿木和阿森,清晰地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透过楼板传了上来,震得头顶的吊灯都在摇晃。
这一声巨响,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死神的敲门声。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撤退的集结号。
“哈桑动手了。” 阿木停下了手中的射钉枪,看了一眼窗外升起的黑色蘑菇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那个通道应该已经空了。”
“走!” 阿森扔掉了手中仅剩的一个燃烧瓶,不再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两人动作迅速地从消防通道钻了进去,顺着楼梯向一楼的卸货区狂奔。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对同伴死亡的悲伤,只有一种任务即将完成的兴奋。
“只要能活着出去……” 阿木一边跑一边换上新的气罐。 “我们就是英雄。阿卡拉的英雄。”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警方的行动速度和力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设想。
“行动!行动!行动!”
随着侧门玻璃被爆破锤砸碎,岚山特警突击队(SwAt)的第一梯队顶着滚滚浓烟冲进了商场。
并没有想象中的交火声。 只有火警铃凄厉的尖叫,以及自动喷淋系统洒下的水雾声。
翁——翁——火灾,请立刻离开建筑物。翁——翁——火灾,请立刻离开建筑物。
“开启战术手电!注意搜索!” 队长老雷端着装有消音器的qbZ-191突击步枪,战术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过地面。
下一秒,所有队员的脚步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在一楼中庭的咖啡店门口,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倒在轮椅旁。
一枚钢钉从他的后脑贯入,从眼眶穿出,他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报纸。
在扶梯口,一对年轻的情侣紧紧拥抱在一起。但他们的皮肤已经呈现出焦黑的碳化状。
高温不仅烧毁了他们的衣服,也将他们的血肉熔铸在了一起,至死都没有分开。
最让老雷心碎的,是那个倒在不远处的年轻母亲。
她侧身倒在血泊中,身体蜷缩着,似乎在用最后的力量保护身下早已没了声息的孩子。
“畜生……这群畜生……” 跟在身后的突击队员小五,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颤抖。
他只有24岁,青安市本地人。
他认得那个卖冰淇淋的柜台,上周他还带着女朋友来过这里。
这些倒在地上的,可能是他的邻居,可能是他买菜时遇到的阿姨,也可能是刚才还在跟他擦肩而过的路人。
面罩下,特警们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像是拉风箱一样。
“队长……”小五咬着牙,眼眶通红,“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就在这时,商场尚未被破坏的公共广播系统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狂热、嚣张、甚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
“听到了吗?这就是神罚的声音!” “你们这些崇拜机器的异教徒,你们的钢铁救不了你们!”
那是阿木的声音。他似乎就在监控室,或者抢了一个广播麦克风。
“这只是开始!还有更多的圣战士已经苏醒!”
“岚山的警察,如果你们现在撤退,跪下来向阿卡拉忏悔,我也许会留全尸给你们!否则——”
“轰!” 远处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他们在引爆剩下的燃烧瓶,像是在为这段疯狂的演讲做伴奏。
这种**裸的挑衅,在满地尸体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耳。 他在嘲笑死者,他在羞辱生者。
老雷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正在冒烟的广播喇叭。
如果在平时,按照反恐预案,这时候应该会有谈判专家介入,或者尝试建立对话拖延时间。 但今天。 这里没有谈判专家。
老雷伸出手,按下了通讯器的全队广播键。
“所有单位注意。”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个死去的母亲。
“我是队长雷刚。” “不要管那个杂碎的屁话。也不需要谈判。”
“从现在起,这不是抓捕行动,这是歼灭战。” “解除武器保险。” “不需要活口。见到目标,直接击毙。”
“给我干掉他们!”
一定要清空弹匣!
“是!!!”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全队整齐划一的怒吼。
“咔哒!” 几十把突击步枪同时解除了保险,声音在死寂的商场里清脆悦耳。
老雷举起枪,指向前方黑暗的走廊。
“第一小组,左翼包抄。第二小组,右翼堵截。第三小组,向前推进。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一队掩护!二队突入!GoGoGo!”
二楼的走廊里,浓烟已经被自动喷淋系统压下去了一些,但视线依然浑浊。
满地都是混合着鲜血、消防水和玻璃碎渣的泥泞。
但这阻挡不了岚山特警的脚步。 三名极其强壮的持盾手顶在最前面,手中的重型防弹盾牌像推土机一样撞开挡路的广告牌和货架。
在他们身后,数支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着前方的每一个角落。
“在那边!耐克尔店门口!” 一名队员大喊。
阿木和阿森此时正躲在一根方形立柱后面。
听到特警逼近的脚步声,阿木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举起那把改装射钉枪,试图利用地形优势,对着特警的腿部或者盾牌缝隙进行射击。
“去死吧!你们这些走狗!” 阿木怒吼着探出半个身子。
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面对的不是只有警棍的保安,也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砰砰砰砰砰砰!!!”
阿木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一阵密集的枪声就瞬间淹没了他。
不是点射,也不是警告。 是五名特警队员同时扣动扳机形成的交叉火力网。
数发5.8mm钢芯弹击碎了他手中的射钉枪,炸出一团火星。
紧接着,二十三发子弹击穿了他的胸口,将他的肺叶打成了筛子。
最后一发,也是最致命的一发,精准地命中了阿木的眉心。
“噗——啪!” 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了他的半个天灵盖。
阿木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
他的身体像一个断了线的破布袋,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那把杀死几十名无辜百姓的射钉枪摔落在血泊中。
但这还没完。 哪怕他已经倒下,冲在最前面的特警队员依然没有任何迟疑。
枪口下压,对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全身。 哒哒哒哒哒” 又是一轮补射。
确凿无疑的死亡,这才是对恐怖分子最高的“礼遇”。
“阿木!!!” 躲在后面的阿森被崩了一脸的脑浆。
他看着同伴那具已经没了半个脑袋的尸体,那种疯狂的嚣张瞬间变成了透骨的冰凉。
接应的汽车炸弹已经响过了,那是哈桑最后的疯狂,但也意味着退路断了。 现在,唯一的同伴也死了。
“不……我不能死……我还要见证圣战……” 强烈的求生欲(或者说懦弱)压倒了狂热。
阿森环顾四周,看到旁边一家尚未关门的店铺里,有十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正缩在柜台后面。
那是没来得及逃跑的顾客和店员,有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也有腿脚不便的老人。
“都给我出来!!!” 阿森像疯狗一样冲了进去。
他一手举着打火机,一手举着剩下的两瓶铝热剂燃烧瓶,面目狰狞地吼道: “谁敢动我就烧死谁!全都给我滚进那个房间!”
他粗暴地抓起一个老人的衣领,又踹了一脚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像赶牲口一样将这10名人质驱赶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大型清洁工具储物间。
“嘭!” 厚重的铁皮防火门被重重关上。 “咔嚓!” 反锁的声音传来。
“别过来!警察!你们都别过来!” 门内传来了阿森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伴随着孩子惊恐的哭声和女人的求饶声。
“我有铝热剂!我知道这玩意儿多厉害!只要我松手,这几瓶东西就会把这十个人连同这个房间一起烧成灰!”
“退后!我要恢复王权,我要恢复广源省独立,我需要交通工具!否则我就拉着他们一起死!”
特警队冲到了门口。 距离那扇门只有不到五米。
队长老雷猛地举起左手握拳,做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的队员们不得不紧急刹车,枪口虽然依然指着那扇门,但所有人的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该死!” 一名年轻队员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就差一点!刚才就该一枪崩了他!”
老雷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透过门缝,他能听到里面阿森急促的喘息声和打火机不断开关的“咔哒”声。
如果是一般的歹徒,或许还能谈判。 但这是一个刚刚目睹同伴被爆头、已经陷入绝望疯狂的极端分子。
铝热剂这种东西,一旦点燃,在密闭空间里就是无解的绝杀。
老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想冲进去把对方撕碎的冲动。
他按住耳麦,声音低沉而沙哑: “指挥中心……我们遭遇人质劫持。”
“一名暴徒,十名人质,持有高危燃烧物。”
“请求……战术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