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山总参谋部的核心区域。
“推演结束。” 黛西说道
“基于‘总体战’逻辑,方案Z-04已生成。”
“该方案已精确规划至每一个连级战斗单位的进攻路线、预计接敌时间、以及精确到秒的弹药消耗量。”
“补给节点已锁定。空军火力支援窗口已分配完毕。哪怕是一个炊事班在何时何地生火做饭,都在计划之中。”
周围的人类参谋们看着这份计划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国防部长奥列格看着这份堪称神迹的计划,沉默了片刻。
“批准。” 奥列格伸出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红色的【ExEcUtE】(执行)实体键上。
“指令上传中……同步完成。”
几乎没有任何延迟,通过岚山搭建的高速军用互联网和战场数据链,这道复杂的指令在毫秒间被拆解、加密、分发。
此时此刻,在数千公里外的海面上,驱逐舰的火控雷达自动转向;
在空军基地的跑道上,飞行员的头盔显示器弹出了起飞倒计时;
在边境的丛林里,每一辆坦克的车长终端上,都同步刷新了各自的进攻坐标。
这就是信息化战争的恐怖, 数十万大军如同一人的手脚,而在大脑发出指令的瞬间,神经冲动已经传遍全身。
“全军注意。距离行动开始:还有1小时。”
与此同时,指令的涟漪也波及到了后方。
在刚刚平息了暴乱的广源省,数个宪兵师接到了紧急调令。 他们换下了防暴盾牌,装备上了重型装甲车和自动武器。
他们的任务不再是维持治安,而是作为“清道夫”跟随主力部队推进。
一旦装甲洪流撕开敌人的防线,这些宪兵将迅速接管占领区的城市、交通枢纽和物资仓库,建立临时军管政府,并确保那条长达数百公里的后勤补给线万无一失。
镜头切换。
特华王国与岚山接壤的边境,第14号哨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粗糙的木质拒马和石头堆砌的了望塔上。 空气中飘荡着劣质烟草和炖肉的香气。
一群特华王国的老兵正围坐在篝火旁,悠闲地打着纸牌,酒囊里装着廉价的麦酒。
而在不远处的岗哨上,一名年轻的新兵,正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长剑,死死盯着岚山方向那片寂静的森林。
“喂,菜鸟!别看了,过来吃点东西!” 老兵撕下一块黑面包,蘸着肉汤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
“可是……长官……” 新兵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颤抖。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边的森林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而且……我听说岚山那边刚才有很大的震动。”
“哈!震动?” 老兵吐出一根骨头,引得周围的老兵一阵哄笑。
“那是他们在内乱!你没听说吗?那个叫刘峰的元首下台了,岚山现在自己打自己都来不及,哪有空管我们?”
老兵走过去,拍了拍新兵那僵硬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教训道:
“放松点,小子。我在这个哨所待了十年了。岚山人虽然有些奇怪的铁车,但他们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搞内斗。”
“只要我们不主动惹事,他们是不会……”
老兵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吹过。 新兵突然瞪大了眼睛。 “长官,你看!那是什么?”
老兵不耐烦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夕阳即将落下的地平线上,森林的边缘,似乎有一排排钢铁的反光在闪烁。
但他没有在意。 “大概是某种反光的矿石吧。或者是岚山的农民在开垦荒地。” 老兵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篝火旁。
“快来吃吧,今天的炖肉很香。再不吃就凉了。”
新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敌不过饥饿和老兵的权威。他收起长剑,走向了那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这是他们此生享用的最后一餐。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云层之上,几架挂载着激光制导炸弹的无人机,早已盘旋了半个小时,正在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下午17:00。 夕阳被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染成了血红色。
在岚山通往特华王国边境的3号战备公路上,停泊着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龙。
那是整整一个重装甲旅的主力。数百辆披挂着岚山特制的爆炸反应装甲的90式主战坦克、10式主战坦克以及89式步兵战车,首尾相接,绵延了十几公里。
这里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数百台大马力柴油引擎怠速运转时汇聚成的低沉轰鸣。
“隆隆隆隆……” 这声音引起了地面的共振,路边的碎石子在柏油路面上不安地跳动着。
编号为“03-102”的10式主战坦克内, 新任车长陈默坐在狭窄的炮塔里,双手紧紧握着指挥终端的边缘。
他是一名刚刚从军校毕业、火速提拔的年轻军官。
虽然在模拟舱里经历了无数次战斗,但当真正的战争来临时,那种压迫感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战术终端屏幕。
屏幕上,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汇聚成海,而代表敌军的红色标记,正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前方几公里外的丛林和城镇中。
“各单位注意,我是天穹。‘快递’已发出,注意头顶。”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空军指挥官的声音。
下一秒。 “呼————!!!”
一阵撕裂耳膜的尖啸声从头顶掠过。 陈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透过潜望镜,他看到四架SU34战斗轰炸机以超低空掠过公路,机翼下挂满了沉甸甸的自由落体式炸弹。
准确来讲,这4架战机是执行低空威慑作战,主要作用就是吓住百姓们。
而真正去轰炸的,早在视野最好的中高空入场了。
几秒钟后。 远处特华王国的城市地带,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地面微微颤抖。 那是空军的第一波敲门。
与此同时,陈默面前的终端屏幕突然切换了界面。
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跳了出来,开始疯狂闪烁:
【火力覆盖倒计时:00:30】
“所有车组注意!发动引擎!解除火控锁定!” 旅长那沙哑而充满杀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30秒。 这30秒,是特华王国边境守军生命中最后的宁静。
屏幕上,代表后方火炮旅和火箭旅的打击虚线,像一张密集的蜘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前沿阵地。
每一条虚线,都代表着一枚即将出膛的重型炮弹,或者火箭弹。
10秒。 陈默的手心里全是汗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麦里回荡。
“驾驶员!做好准备!”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3,2,1。
万炮齐发
倒计时归零。
“轰!!!轰!!!轰!!!”
在装甲旅后方十公里处的炮兵阵地上,大地瞬间崩裂。
300门pLZ-05式155mm自行加榴炮,以及150门phL-03式300mm远程火箭炮,在同一秒钟发出了怒吼。
数百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白烟,如同逆流的瀑布,呼啸着飞过装甲部队的头顶。
紧随其后的是密集的155mm高爆榴弹,它们带着尖啸,划破长空。
即使隔着厚厚的装甲,陈默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心悸的震动。
这是人类工业文明最暴力的问候——火力覆盖。
炮火还在延伸,弹着点开始向纵深推进。
耳机里,再次传来了旅长的咆哮,这次只有两个字: “进攻!!!”
与此同时,所有坦克的战术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绿色的单词:
【ActIoN】(行动)
“驾驶员!油门踩到底!冲!冲!冲!” 陈默对着喉麦声嘶力竭地大喊。
“嗡——轰隆隆!” 10式坦克那台1200马力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液压悬挂系统猛地一沉,随后巨大的车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不仅仅是他这一辆,在宽阔的公路上, 整个装甲旅,几百辆战车同时启动。
这支由最先进的复合装甲、大口径火炮和数据链构成的灰色洪流,以每小时70公里的速度,跨过了那条曾经不可逾越的国境线。
地面在跳动。 新兵手里的那碗肉汤,泛起了细密的波纹,最后竟然直接从碗里溅了出来。
“打雷了?” 他迷茫地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根本不是雷声。那是无数履带碾压大地发出的低频轰鸣。
在地平线上,原本清晰的森林轮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达数十米的、连接天地的土黄色沙尘墙。这堵墙正以每小时70公里的速度,向着哨所平推而来。
在沙尘的前端,一台台坦克撕破了烟雾,露出了它们涂着深绿色迷彩的伪装。
那黑洞洞的炮口,那泛着冷光的反应装甲,那旋转的观瞄设备……
新兵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岚山!!!岚山进攻了!!!”
这一嗓子,终于把那群还在吃饭打牌的老兵喊醒了。
“什么?!” 老兵扔下手中的扑克牌,嘴里的黑面包掉在地上。
当他转过头,看到那铺天盖地的战车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和他印象中的战争完全不一样。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整齐的方阵。只有快!太快了! 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穿戴盔甲。
“快!拿起武器!” 老兵凭借着本能大喊,慌乱地抓起倚在墙边的长矛,试图指挥其他人去搬运拒马,封锁道路。
“去敲警钟!别让他们冲过去!”
几个老兵颤颤巍巍地举起生锈的长剑,试图在那条宽阔的公路上,用几具血肉之躯挡住这支足以碾碎山岳的大军。
这悲壮的一幕,在现代战争机器面前,显得如此滑稽而可笑。
并没有等到坦克主炮的轰鸣。 对于这几个连“软目标”都算不上的步兵,使用120mm主炮简直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冲在最前面的一辆89式步兵战车,甚至没有减速。
炮塔微微转动,机关炮发出了一连串撕裂布匹般的恐怖声响。
“滋——轰轰轰轰轰!!!”
一梭子高爆燃烧弹,以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瞬间覆盖了哨所。
那个试图去敲警钟的老兵,连同那座木质了望塔,在3秒内被打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举着长矛试图冲锋的老兵,身体瞬间炸开。
“大叔!……” 新兵被气浪掀翻在地,脸上溅满了温热的液体。他呆呆地看着那团甚至拼不凑不出人形的烂肉,大脑一片空白。
前后不过三秒钟。 第14号哨所就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没有什么英勇的肉搏,没有刀剑相交的铿锵。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新兵瘫坐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浑身颤抖,裤裆里传来一股温热的湿意。
他被吓傻了。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本能地做出了唯一的求生选择——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拼命地把自己缩进路边的草丛里,哪怕荆棘划破了脸也毫不在意。
“轰隆隆隆隆——”
钢铁洪流并没有因为碾死了几只蚂蚁而停下脚步。 甚至连那一发机炮射击,都只是行进间的一次“清扫”。
第一辆90式主战坦克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新兵面前五米处急速驶过。
巨大的气流吹得他睁不开眼,沉重的履带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步兵战车、自行火炮、装甲运兵车……
新兵抬起头,透过漫天的尘土,看到了一辆坦克的车长正探出半个身子。
那个戴着坦克帽、戴着防风镜的岚山军官,目光扫过了路边的新兵。
他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想要投降,想要乞求饶命。
然而,那个车长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半秒。 车长的眼神冷漠、专注,一直盯着前方更遥远的目标——特华王国的腹地。
没有岚山士兵下车抓他。 也没有补枪。 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支正在进行“闪电战”的大军,目标是国家的首都,是敌人的主力兵团。
对于路边这只已经被吓破胆、手里只拿着一把破铁剑的蝼蚁。
他连成为俘虏的资格都没有。 他连消耗一颗子弹的价值都没有。
新兵呆呆地跪在路边,手中的长剑无力地滑落,剑尖戳进泥土里。 他就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目送着死神成群结队地从他面前路过。
直到半小时后,最后一辆后勤卡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依然跪在那里,对着空荡荡的公路,流下了崩溃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