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峰即将踏上总统府台阶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身影,那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校服,眼眶通红,头发凌乱,神情激动得有些扭曲。警卫们刚要阻拦,但距离太近了,少女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刘峰。
“啪!”一声脆响。
那是一个生鸡蛋。
它精准地砸在了刘峰胸口别着的钢笔上,蛋壳碎裂,金黄色的蛋液和透明的蛋清在那套笔挺的黑色西装上炸开,黄色的污渍顺着黑色的布料流下来,显得格外刺眼。
刘峰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狼藉,没有动。
“抓住她!”警卫队长大惊失色,两名特警立刻冲上去将那名少女按倒在地。
少女拼命挣扎,哪怕脸被按在地上依然死死盯着刘峰,用嘶哑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句刺痛刘峰灵魂的话:
“胆小鬼!你不配当元首!是你害死了她!就是你的软弱害死了林雪姐姐!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为什么不让部队提前杀掉那些人!”
少女的哭喊声像一把尖刀,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在哭诉的百姓们此刻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刘峰啊,是带给他们和平与富足的元首,是岚山的“神”。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他,这简直就是亵渎。
少女被警卫强行拖走了,她的哭喊声还在回荡:“胆小鬼……我们要复仇……”
刘峰站在原地,抬手制止了想要给他擦拭衣服的秘书。
他看着那个被拖走的少女的背影,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凉和愧疚。
他什么也没说,带着那一身蛋液默默转身,走进了总统府的大门。
门外依然是一片死寂,但在这死寂中,无数双举起的手臂正拿着智能手机。
这一幕已经被完整地拍了下来,几分钟后,这段视频出现在了论坛和各大社交媒体上,标题只有几个字:《一枚鸡蛋的审判:元首的沉默》。
刘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将警卫留在了外面。
此时的他看起来狼狈极了,那套昂贵的手工西装上,胸口的位置还挂着黏糊糊的蛋液和蛋壳碎片,金黄色的污渍在黑色布料上慢慢变干,发出难闻的腥味。
刘峰没有坐下,他就那样站在办公室中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名少女的骂声还在他耳边回荡:“胆小鬼。”“你不配。”这几个字,比敌人的子弹还要疼。
刘峰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孙政民:
“老孙。我觉得……她说得对。”
他走到窗前,却不敢看下面的人群,“我一直在复盘,从‘友谊号’开始到这次林雪的事。我是不是太把地球的那套‘文明规则’当回事了?我是不是……太‘圣母’了?”
他不得不承认,面对爱德夏那种不讲武德的流氓,他总是想着抗议、想着联合国、想着少流血,结果是自己的人流了更多的血。
孙政民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刘峰,看到了他眼里的迷茫和痛苦。
孙政民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打湿了一条白毛巾,走到刘峰面前说了句“别动”。
孙政民拿着毛巾,开始一点一点帮刘峰擦拭西装上的蛋液,动作很轻也很仔细,就像当年他们在刚刚在8号大陆上站住脚时的庆功宴上,刘峰喝醉了吐了一身孙政民照顾他一样。
孙政民的眼神很复杂,看着这个老搭档这副模样他心里也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决绝。
(对不起,老刘。那辆车的刹车是我让人弄坏的,这场舆论是我让人引导的。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更狠的总统。)
孙政民擦掉了最后一点污渍,把脏毛巾扔进垃圾桶:“行了。衣服脏了可以洗,想通了就好。”
刘峰低头看了看被擦过的西装,虽然还有印记但干净多了。他长出了一口气,似乎随着那个鸡蛋的破碎,心里的某些枷锁也碎了。
“老孙,”刘峰突然开口,“今晚别吃食堂了,我们换身便装出去吃个饭吧?”
孙政民愣了一下:“现在?外面可是乱成一锅粥了。”
“就因为乱,才想去看看,”刘峰苦笑了一下,“而且,我也想顺道整理整理心情,在办公室里我憋得慌。”
孙政民看着刘峰,发现他的眼神变了,那种优柔寡断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经历过打击后才会有的沉稳。
“行,”孙政民点头同意了,“不过既然是便装聚会,光咱们俩没意思。”他想了想提议道:“叫上西奥多吧,那个老家伙最近一直待在岚科的实验室里,跟疯了一样研究他的‘魔力学’新课题。把他拽出来透透气,我们三个老家伙,好久没有像普通人一样聚聚了。”
刘峰笑了:“好主意,听说他最近学会了用筷子吃火锅。”
孙政民拿起电话开始安排便衣警卫和车辆,刘峰脱下了那件脏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普通的夹克衫套在身上。
他走到了一面镜子前,仔细瞧瞧自己的打扮。然而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30多岁了。
“已经10多年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窗外,游行的口号声依然隐约传来:“复仇!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