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7号大陆的夜风夹杂着哨所探照灯的电流声,显得格外凄清。
一辆mAx pRo防雷突击车撞开了营地大门,带着一身刺鼻的硝烟和未干的血腥味,急刹在广场中央。
车门被重重推开,AR小队的四名战术人形跳下车,就连平日最聒噪的Sopmod II也沉默得像块铁,一言不发地开始搬运尸体袋。
消息如电流般传遍了营地,正在休整、擦枪、吃饭甚至洗澡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成千上万名岚山士兵像黑色的潮水般自发涌向广场。
没有人下令,现场死一般寂静。
尸体袋被打开,首先是四名男性作战员,他们的头颅与躯干分开,断口处布满钝刀锯过的痕迹。
最后,m4A1轻轻放下了那个被破窗帘包裹的小小身躯,掀开一角。
那是林雪。此刻的她全身青紫,腹部因内脏破胡乱的塞回而高高隆起,灰色的瞳孔瞪视着漆黑的夜空,眼角残留着两道混着泥土的干涸泪痕。
人群中传来了牙齿咬碎的声音,枪托被捏得嘎吱作响,还有那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
人群如波浪般分开,满头白发的米勒上将大步走来。这位从庆南道和卫国战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老将,此刻步伐踉跄,竟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走到五具遗体前,看着林雪死不瞑目的脸,脑海中回荡着出发前那句“正义之师”,以及几天前他亲口说的“再等等”。
这就是“再等等”的结果。
老将军的身体剧烈颤抖,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震颤的动作。
“扑通!”
一声闷响,米勒上将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他摘下象征荣誉的军帽放在一旁,弯下腰,将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对不起……”老将军的声音沙哑,混着泪水与泥土,“对不起,孩子们……是我没用,是我让你们去送死的,我对不起岚山……”
这一跪,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士兵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防线。
那晚之后,UN维和部队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曾经充满笑声的休息区如今死气沉沉,士兵们不再聚在一起打牌或给家里写信,而是默默地用磨刀石打磨着匕首,或者在装甲车的侧面用红色油漆喷涂上狰狞的标语——“为了岚山”、“血债血偿”。
连平日里最温和的炊事班长,在切肉时都会狠狠地将刀剁进案板,仿佛那不是肉,而是敌人的脖子。
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幽绿的复仇之火,“我们不是来当菩萨的,是来杀人的”,这种想法像高压锅里的蒸汽,随时准备炸开。
随后的维和行动风格骤变。
检查站的士兵不再礼貌敬礼,而是直接用枪托砸碎车窗,将不配合的司机拖出按在地上;
巡逻队遇到可疑人员不再鸣枪示警,只要对方有掏兜动作,迎接他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扫射。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暴力执法与过度交火成了常态,这支曾经代表“文明与秩序”的队伍,正迅速滑向野蛮的深渊。
蔚蓝历934年2月,失控的情绪终于酿成大祸。
清晨,一支岚山装甲医疗车队在城市道路上狂奔,驾驶员王强是林雪的同乡,为了抢救前线遭遇IEd袭击的战友,他已经三天没合眼,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他灌下了一整瓶高浓度的功能饮料,但眼前依然不时出现重影。
“快点!别让兄弟们等死!”车长的吼声让王强将斯崔克装甲车的油门踩进了油箱,20吨重的钢铁巨兽在狭窄街道上跑出了90公里的时速。
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黑烟喷涌而出。王强红着眼在车流中左冲右突,眼前的红灯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然而,就在他冲过十字路口的瞬间,侧面盲区突然冲出另一台执行紧急支援任务的友军btR-80步兵战车。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两台钢铁巨兽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动能撕裂了金属。
btR-80原地旋转三圈,轮胎飞出几十米远。而王强驾驶的斯崔克因重心过高直接失控侧翻。
它像个失控的巨大保龄球,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路火花带闪电,铲向路边那栋挂着气球的两层小楼——【国际儿童福祉救助站】。
此时,一群战乱孤儿正在门口领早餐。
王强绝望地踩死刹车、拉动方向盘,但物理定律是无情的。
“轰隆!”
墙壁像纸一样倒塌,烟尘四起。钢铁车身无情地碾碎了砖石,也碾碎了屋里那些刚刚还充满希望的生命。
尘埃落定后,现场陷入了短暂而恐怖的死寂。
满脸是血的王强推开变形的舱盖,跌跌撞撞冲向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血腥味。他看到了一只红色的儿童鞋,孤零零地落在碎砖头上。
他搬开一块预制板,下面露出了一只紧紧攥着半块面包的小手。
那一刻,王强的世界崩塌了。他跪在地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比刚才的撞击声还要凄厉。
“救人!快救人啊!”
岚山的士兵们疯了一样冲上来,徒手挖掘着废墟。但在他们挖出第一个幸存者之前,周围的街道上,无数扇门窗突然打开了。
事故发生后不到十分钟,街道两旁就涌出了数百名“闻讯而来”的暴徒。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是看热闹,倒像是早就拿着剧本在等待这一刻。
“杀人犯!” “岚山屠夫!”
石块像雨点般砸在岚山士兵的头盔和盾牌上。几枚自制的燃烧瓶在装甲车旁炸开,火焰舔舐着刚刚发生车祸的残骸,也阻断了救援的道路。
爱德夏的特工混在人群中,他们手中的相机快门疯狂闪烁,贪婪地记录下岚山士兵在废墟前无助、绝望的表情。
他们甚至故意将镜头对准那些死去的孩子,寻找最具视觉冲击力的“血腥素材”。
第二天,《岚山屠夫蓄意撞击孤儿院!》、《这是屠杀不是车祸!》的标题登上了所有报纸头条。
面对这群狂热的暴徒,面对那些不断飞来的石块和燃烧瓶,负责警戒的岚山排长,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看着一名正在给孩子做心肺复苏的战友被一块砖头砸破了头,鲜血滴在孩子的脸上。他看着那些暴徒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
排长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声警告或鸣枪示警。他只是冷冷地擦掉护目镜上的灰尘,打开了步枪的保险,大拇指轻轻拨动到了“全自动”模式。
“所有人听令,”排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格外冰冷刺骨,不再有一丝颤抖,“以警戒线为界,任何人胆敢越过一步,无论是谁,直接射杀,无需请示。”
那一刻,所谓的“交战规则”在仇恨面前彻底失效。只剩下黑洞洞的枪口,死死盯着那些曾经他们发誓要保护的人。
双方的仇恨在这一天彻底锁死,被推向了那个无法调和、万劫不复的深渊。枪声,即将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