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峰终于拖着那如同灌了铅般的身体,回到自己卧室时,他几乎是在倒在床上的那一刹那,便陷入了沉睡。
他太累了。精神上的疲惫,甚至远远超过了**,这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不再有喧嚣的庆典和无尽的会议。这里,是一个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寂静到了极点的空间。
刘峰独自一人站在这片虚无之中。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哎呀呀……我亲爱的小元首,你看起来可真是糟糕透了。”
一个轻佻的、带着一丝魅惑的、他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时空旅人“欧米茄”,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缓缓地从纯白的空间中“走”了出来。
“怎么了?是谁又惹我们的小英雄不开心了?”她绕着刘峰走了一圈,用一种**的语气试图打破这片僵局,“是因为‘友谊号’?还是因为你那个……嗯,‘占有欲’很强的小伙伴?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太想我了?”
刘峰依旧保持着沉默。
“……好吧,看来你真的没心情玩。”欧米茄无奈地耸了耸肩,收起了那副轻佻的表情,“说吧,你这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样子,又是为了什么?”
“我需要答案。”刘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是在为你‘打工’,还是在为我自己战斗。”
他转过身,用锐利的目光直刺欧米茄的双眼。
“我不想再废话了。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最关键的问题。”刘峰不再兜圈子,将那个困扰了他许久、尤其是在这个“冷战”开启之后、变得愈发致命的问题,抛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一旦我使用了卫星,系统商城就会被彻底禁用?!”
听到这个问题,时空旅人欧米茄,第一次真正地收起了她所有的玩笑姿态。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刘峰,”她轻声说道,“因为到目前为止,你所做的一切都还在‘合理’的范畴之内。”
“‘合理’?”刘峰皱起了眉头。
“对,合理,或者说,‘plausible deniability’——合理的否认权。”欧米茄解释道。
“你想想,你所拥有的一切……你那无所不能的‘天枢’系统帮你点亮的t-90坦克、豹2坦克、甚至是那艘‘衣阿华’号战列舰……它们都可以用一个完美的‘故事’来解释,不是吗?”
“你甚至可以说是外星人,帮助了你们作战,给了你们装备。”
“但是,”她的话锋猛地一转,“卫星,会改变这一切。”
“一旦你开启了卫星,就意味着你进入了一个‘全球信息透明’的时代。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将拥有了上帝视角。”
“到那个时候,”她摊了摊手,“你再试试看,从你的系统商城里凭空‘变’出十万吨钢铁?凭空‘变’出一百万吨燃油?甚至,像你之前想的那样,在某个空无一人的深海中‘变’出一支满编的航母战斗群?”
“当全国的卫星都亲眼目睹了你的‘神迹’,亲眼看到了你是如何凭空造物、违背物理学定律时……你好不容易才编织出来的‘合理’的故事,就将不攻自破。”
“那一刻,”欧米茄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你,就会彻底暴露‘系统’的存在。你会引发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不可控的世界线偏移。到那时整个‘游戏’,都会因为你的作弊而被强行‘清零’。Game over。你们就会消失。”
“……所以,商城就等于永久作废了?”刘峰的心,沉入了谷底。
“不,不全是。”欧米茄摇了摇头,“它只是被‘禁用’了。直到……直到你自己的科技水平,发展到能够真正掌握‘系统传送门’的底层科技,或者再找到一个传送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你自己的科学家,和你新成立的‘魔力学’部门——能够真正地理解、并建造出哪怕是最低级的、能够稳定运行的‘时空传送门’时;
只有当你能用一套完整的、令人信服的、属于你自己的物理学理论,去向这个世界合理地解释,你是如何通过高能物质流传送,而不是凭空变出来,来获取资源时……”
或者在某个前文明遗迹,找到了一个远古传送门。”
“到那个时候,商城才会再次为你开启。”
解答完这个最核心的问题后,欧米茄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她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又回来了。
她缓缓地凑近刘峰,几乎要贴在了他的脸上吐气如兰:
“哎呀,我亲爱的小元首……看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真是让我……心都碎了。”
“你……”刘峰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搞得脸红心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根本无处可退。
“别动。”欧米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刘峰的嘴唇上,她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近乎侵略性的光芒,“你现在一定很累吧?大脑……是不是快要被那些无聊的内政、军事、还有我这个‘系统’,给撑爆了?”
她猛地拽着刘峰的头,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是给你的奖励哦。”
“你——!”
刘峰猛然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卧室的床上弹坐了起来。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上还残留着那份令人面红耳赤的触感和温度。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床喝水时,他的目光却被床头柜上一个本不应属于这里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非金非玉的、如同黑色水晶般触感温润的……通讯器?
刘峰愣住了。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欧米茄留下的。
就在他拿起那个通讯器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那一直以来都不堪重负的大脑,突然间“嗡”的一声变得无比轻松!
那种常年伴随着他的、来自于系统的庞杂信息流,在一瞬间被剥离了出去。
不……不是全部剥离。
那个负责内政、军事、点亮科技树的天枢系统,还在他的脑海里。
而那个负责与“欧米茄”进行时空对话的、更底层的元系统,则被被转移到了这个小小的通讯器之中。
“搞半天还有意外收获,哎…”
另一边,由五个师组成的庞大“维和舰队”在经历了漫长的航行后,终于抵达了盟友紫伊玛联邦共和国的北部港口。
当那些巨大的滚装船舱门缓缓打开,当第一辆豹2A7V主战坦克那充满了压迫感的宽大履带,碾压在紫伊玛的国土上时,前来迎接的紫伊玛国民们,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维和部队装备驶离港口,欢呼声渐渐变成了敬畏与震惊的沉默。
一辆,十辆,一百辆……
当t-90A和豹2A7V组成的望不到尽头的车队,隆隆驶过紫伊玛那古老而又优雅的魔法学院大街时;当那致死量的、斯崔克车族,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呼啸而过时……
在场的无数紫伊玛国民——这些以魔法为傲、以精神力为尊的精英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来自盟友岚山共和国的那种截然不同的,属于凡人的恐怖力量!
他们虽然知道岚山很强,但当他们亲眼目睹这股完全由凡人操控的、甚至比传说中的巨龙军团更具压迫感的科技力量时,依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灵魂冲击。
然而,这支气势汹汹足以踏平任何一个中世纪王国的钢铁军团,在抵达了紫伊玛与克卡里斯的边境混战地区后,却寸步难行。
维和部队的指挥官在联合国的政治官邸里碰了壁。
“将军,我深感遗憾。”科恩联合国的文职协调官(一名早已被爱德夏王国收买的中立小国代表),故作遗憾地摊了摊手,“根据《联合国宪章》第7条,在未经‘克卡里斯’临时政府,以及‘白琳王国’双方的共同许可下,我们的维和部队,无权进入主权国家的交战区域。”
“可他们正在屠杀平民!”维和指挥官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
“我们深表关切。”协调官推了推眼镜,“但……我们依旧很难拿到进入战乱地区、监督人道主义状况的合法许可。爱德夏王国的代表们,已经就此事向安理会提出了紧急抗议,指责我们的行动是在拉偏架……”
这支由四万人组成的,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军团,就这样被由爱德夏王国在背后暗中作梗的“外交壁垒”,死死地卡在了边境线上。
与此同时,在8号大陆,爱德夏“地球人智囊团”煽动的那场凡人内战,开始显现出其最恶毒最恐怖的恶果。
随着战火的不断蔓延和种族仇杀的加剧,无数被战火摧毁了家园的8号大陆凡人难民,如同惊弓之鸟,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入由岚山共和国直属管辖的、吉川省与广源省的边境安全区。
然而,比难民潮更可怕的,是瘟疫。
由于战况惨烈,无数的尸体无人掩埋,许多难民为了躲避追杀,不得不在那些早已腐烂发臭的尸体堆中,停留、躲藏了数日之久。
一场超大规模的、由霍乱和伤寒混合而成的恐怖瘟疫,如同看不见的野火,在边境的难民营中轰然爆发。
岚山共和国在边境城镇紧急设立的医疗系统,在短短三天之内便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疫情狂潮彻底冲垮。
隔离区形同虚设,药品杯水车薪。恐慌的难民,与本地的居民混杂在了一起。疫情,迅速地从难民营扩散到了共和国的边境城镇之中。
无数人因为得不到最基本的医疗救治,而在高烧和腹泻中痛苦地死去;而幸存的人,则因为医疗系统的彻底瘫痪和交通的全面封锁,陷入了更深沉的饥荒困境。
无数人病死饿死,那片本应是解放区的、充满了希望的土地,在短短一周内便沦为了一片人间地狱。
8号大陆的边境线,已经变成了凡人世界最深的一道伤疤。
在隔离区的这一侧,是岚山共和国的文明。尽管医疗物资捉襟见肘,尽管医护人员早已精疲力竭,但他们依然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坚持着对死难者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尊严——单独火葬。
冲天的黑烟,带着刺鼻的消毒水和燃料的气味日夜不息。这虽然残酷,但却是文明世界应对大规模瘟疫的最科学、也是最体面的方式。
然而,在仅仅相隔了一道铁丝网的边境线对面,那个陷入了凡人内战的混乱地带所上演的,却是另一幅触目惊心的野蛮景象。
那些由爱德夏王国在背后扶持的所谓革命军,在面对同样爆发的由他们自己一手造成的瘟疫时,所采取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且毫无人性。
他们如同处理得了动物瘟疫的牲畜一般,用人力粗暴地挖开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万人坑。
然后,将那些还在呻吟、尚未完全断气的感染者,与早已冰冷的尸体一同推入深坑,一把火点燃。
就当火焰蔓延的一刹那,无数幸存者发出了绝望的悲鸣,哀嚎声和哭喊声,还有在绝望之中的亲情——父亲把自己的小孩高举过头顶,试图让他免受火焰的侵蚀,但却被革命军一箭射死。
这种野蛮、冷酷、将同类视作垃圾般的处理方式,给隔离区这边负责警戒的岚山边防士兵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巨大的心理冲击和生理不适。
“开门!开门!救救我们!!”
就在岚山边防军还在为对面的暴行而感到齿冷时,新一波人潮冲破了封锁线,如同行尸走肉般再次涌到了隔离区的门前。
医疗人员立刻如临大敌。然而,当他们透过那层厚厚的护目镜看清这些新涌入的难民的状态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们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些难民的症状,与之前那些感染了霍乱和伤寒的病人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高烧,没有腹泻,只是一个个都捂着自己的肚子,蜷缩在地上发出一种不似人类的、如同野兽被开膛破肚般凄厉的哀嚎。
突然,一名看起来最强壮的中年难民猛地倒在了地上。他开始剧烈地抽搐,紧接着他张开了嘴——
他吐了,但他吐出来的不是食物的残渣,也不是胃液。
而是一股股浓稠的、黑红色的、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浆糊。
“我的天……”一名年轻的医疗兵,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那是什么……那是……内脏融化了……”
爱德夏新研发的病毒,在经历了数轮传播和变异之后,终于在这片被战火和尸骸浸透的土地上进化出了它最恐怖的形态。
隔离帐篷内,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那些新被感染的病人,正一个接一个地体验着这种残酷的酷刑。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胃、肝脏、肠道……正在一种未知的力量的作用下,从内部开始缓缓地融化。
剧烈的疼痛让他们疯狂地挣扎、嘶吼。紧接着,他们便开始通过一切可能的途径——口吐和排泄将自己那早已融化成一滩滩黑红色泥浆的内脏,排出体外。
整个帐篷都充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血腥、腐烂和化学药剂的恶臭。
“按住他!快!给他打镇静剂!”
几名被紧急抽调过来、帮忙压制病人的年轻边防士兵,在亲眼目睹了这幅地狱绘图之后,他们的心理防线当场崩溃。
一名士兵在试图按住一个正在“排泄”自己内脏的病人时,被那股滚烫的浆糊溅了一手。
他尖叫一声猛地跳开,脱掉了身上的弹挂冲出了帐篷,跪在泥地里开始撕心裂肺地呕吐。
另一名士兵则在看到一名垂死的少女,流着黑色的眼泪、向他伸出求救的手之后精神彻底失常。
他扔掉了枪,蜷缩在角落里用双手死死地捂住眼睛,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这场面,给所有幸存的士兵都带来了极端到无可附加的心理创伤(ptSd)。
在当天的轮换休息时,食堂为这些从一线撤下来的士兵准备了补充体力最好的肉罐头。
然而,当那些士兵看到罐头里那暗棕色的、炖煮得黏稠的肉块时,他们瞬间便联想到了帐篷里的那幅景象……
“呕——!”
所有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再次吐了。
从那天起,这支边防部队里,有超过一半的人再也不敢吃肉。
随着7号大陆的侵略战争,和8号大陆的凡人内战火不断蔓延,越来越多的周边小国如同被卷入漩涡的枯叶,身不由己地被拖入了这场混战。
整个科恩星的国际局势急转直下。全球的紧张度不断升高。
科恩联合国总部,紧急召开了成立以来,最重要也是气氛最压抑的一次全体会议。
然而,在庄严肃穆的联合国参议院内,这场本应是商讨如何平息战火的会议,却迅速演变成了一场针对岚山共和国的外交围攻。
“我抗议!”爱德夏王国的外交大使,第一个站了起来,义正辞严地指责道,“正是因为岚山共和国,自私自利地囤积着那些足以改变战局的先进科技!正是因为他们见死不救!才导致了7号和8号大陆的人道主义灾难!”
“说得对!”另一个早已沦为爱德夏走狗的君主国代表,立刻应声附和,“岚山共和国,必须立刻无私地向全世界分享他们所有的科技和物资!否则,他们就是这场战争的帮凶!”
一时间,整个参议院内群情激奋。
面对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岚山共和国的首席外交官,缓缓地站起身,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讽刺。
“无私的援助?当然可以。”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走狗国家代表,冷笑道:
“但是,请问诸位,我们应该把这些援助交给谁呢?交给那些正用着爱德夏提供的武器,在7号大陆屠杀平民的白琳王国吗?还是交给那些在8号大陆,用着最野蛮的万人坑,来处理瘟疫的所谓革命军吗?”
“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任何无条件的援助,都只会被那些**透顶的君主和军阀们中饱私囊、侵吞殆尽!根本一粒米都到不了真正需要帮助的百姓手中!”
“因此,岚山共和国在此重申我们的底线——”
“任何援助,都必须由我们岚山共和国的维和部队亲自护送!亲自监督!并亲手分发到每一个人民的手中!!”
这番话铿锵有力,直接为岚山即将开始的世界警察武装干涉行动,提供了最坚实的法理依据。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文明”的参议院里,各国的外交精英们,还在进行着唇枪舌战、“讲道理”的时候——
隔壁的众议院大厅内——那个通常是各国低级别外交官、助手和随行记者们休息和交流的地方——一场史无前例的白领肉搏爆发了。
起因,仅仅是几名亲爱德夏的记者,与几名亲岚山的来自于亚人联邦的低级别外交官,因为言语不和爆发了激烈的口角。
“你们这群岚山的走狗!” “你们才是爱德夏的喉舌!颠倒黑白!”
在双方的言语冲突,迅速升级为肢体推搡之后,一名脾气火爆的亚人联邦狼族外交官,忍无可忍,一拳将那名满口喷粪的爱德夏记者打得满地找牙。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打人了!亚人打人了!”
一大群不同国籍的记者和低级别外交官,为了替自己国家出气,纷纷怒吼着加入了这场混战!
“砰!”
一个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小国外交人员,因为站得太近,被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椅子误伤了后脑勺。
“妈的!谁打我?!”这名被无辜波及的外交官当场激怒,也不分青红皂白地,抓起身边另一名外交官的领带狠狠地一拳砸了过去!
秩序荡然无存。
整个众议院大厅,彻底沦为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外交大乱战”!
西装革履的先生们,扭打成一团;高脚杯与文件齐飞;咒骂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场荒诞到了极点的闹剧,直到一名爱德夏王国的高级外交官(他本想上前拉架,却被误认为是“帮凶”),在混乱中,被一群愤怒的、早已杀红了眼的代表们围殴在地,当场打死——
同时,另一名试图阻止这场暴行的、德高望重的岚山中年外交官,也在混乱中被人用灭火器砸中了头部,血流如注当场昏迷,后被鉴定为“一级重伤”之后——
这群“文明人”的疯狂,才在全副武装的联合国警卫的武力镇压之下,狼狈不堪地缓缓停息。
科恩联合国的体面,在这一天随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