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名岚山海警船长发出那声撕心裂肺的、“这是战争”的求援信号的瞬间,这道加密的信息被同时转接到了共和国的最高统帅部、海军舰队指挥部,以及……战略空军司令部。
青安市近郊,一座伪装成民用机场的战略空军基地内,刺耳的战斗警报的汽笛声重复播报着。
“一级战斗警报!重复!一级战斗警报!‘逆火’机组!紧急起飞!”
在机库旁的战备值班室内,两组正在待命的飞行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抓起飞行头盔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停机坪上那两架早已加满燃油、挂满弹药的庞然大物——图-22m3“逆火”超音速轰炸机。
地勤人员们疯狂地拔掉固定栓和安全插销。伴随着四台NK-25涡扇发动机那如同巨兽苏醒般的恐怖轰鸣,这两架机翼后掠轰炸机在短短三分钟内,便完成了所有的起飞准备!
“‘雷神11号’,准许起飞!” “‘雷神12号’,准许起飞!”
两架“逆火”轰炸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打开了加力燃烧室。四道长达数十米的耀眼蓝色尾焰喷涌而出!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这两架满载着重型反舰导弹的战略轰炸机,以大角度蛮横无比的姿态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在距离冲突海域不足一百五十公里的、另一片早已被划定为“静默巡航区”的海面上,岚山共和国海军第一舰队的旗舰——“青安”号导弹驱逐舰的cIc内,气氛早已凝重如铁。
他们早已通过更高精度的相控阵雷达,将那片冲突海域内的“敌我识别”信号,一清二楚地,标注在了巨大的战术屏幕之上。
他们也早已通过加密频道,全程收听了那名海警老舰长,从对峙、被撞、到最后发出绝望求援的全部过程。
所有的火控雷达,早已锁定了那九艘不知死活的爱德夏战舰。 所有的“鱼叉”反舰导弹,早已完成了最后的发射参数诸元装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报告!‘雷神’编队(图-22m3)已出动,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
旗舰指挥官,一位以作风激进胆大包天而着称的海军少将,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艘代表着海警“02号”的、已经彻底失去动力、正在缓缓下沉的红色SoS信号,眼中迸射出了骇人的杀意。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他一直在等待的、来自于最高战区司令部简短的授权命令:
“‘青安’,授权!准许开火!”
“遵命!”少将猛地抓起舰内通讯话筒,下达了开战的命令:“各单位!按预定方案,开火!”
然而,就在那名海军少将,即将要按下发射按钮的那一刻,一个微弱的、充满了杂音和绝望的通讯请求,突然强行切入了他的指挥频道。
那是来自于那艘幸存的、海警“01号”旗舰上那位老舰长的声音!
“指挥部!指挥部!我是‘岚山海警’01号!停火!请求立刻暂停攻击!”
“讲!”海军少将不耐烦地吼道,战机稍纵即逝!
“人质!”老舰长的声音嘶哑而又急迫,“敌舰上有我方渔民人质!至少五十五人!他们刚刚才通过快艇,把人质押送到了那几艘驱逐舰上!”
“而且……而且现场海况极度混乱!双方的渔船、我们的海警船、敌人的军舰,全都交错地混在一起!导弹攻击……导弹攻击极易造成误伤!请求……请求你们先用空中力量,进行精准驱逐打击!把他们驱散!”
海警的指挥层级远远低于海军。在海警的作战条例里,“人质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但在海军少将的作战手册里,“在最短的时间内,歼灭所有敌方有生力量”,才是他唯一至高无上的使命!
“警告?”海军少将冷笑一声,看着屏幕上那艘正在下沉的“02号”海警船,“他们用120毫米主炮回应了我们的警告!”
他没有理会海警船长那近乎哀求的、“暂停攻击”的请求。在他看来,那名曾经激进的指挥官,已经彻底被“人质”这两个字束缚住了手脚。
“战机稍纵即逝。”少将对着自己的火控官,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我只在乎那九个橙色的目标!执行原计划!”
“发射!”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枚“鱼叉”反舰导弹,拖着耀眼的白色尾焰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从“青安”号驱逐舰的垂直发射井中,腾空而起!
它们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随即猛地降至超低空,以亚音速的姿态贴着海面,向着那片早已乱成一锅粥的战场飞去。
五枚“鱼叉”反舰导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了那片早已乱成一锅粥的战场,而这片战场,对于导弹的末端雷达导引头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数十艘船只——包括高速规避的岚山海警船、正在下沉的“02号”、惊慌失措的岚山渔船、以及那九艘充满了敌意的爱德夏军舰——全都密密麻麻地挤在了一片狭小的海域之中!
岚山海军旗舰的敌我识别(IFF)系统和雷达火控系统,在发射的瞬间便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数据偏移和误判。
而当这五枚导弹打开了它们自己的主动雷达导引头,开始在这片混乱的“金属丛林”中自主寻找“价值最高”的目标时,悲剧,已无可避免。
“导弹来袭!导弹来袭!” “规避!全员规避!”
海面上,双方的船只都拉响了警报。然而,“鱼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五枚导弹中,有两枚在飞行的末端,因为无法在交错的目标中精准地分辨出那艘已经被57毫米炮弹打哑了的“17”号,它们的导引头被附近两个更显眼的,毫无防护的雷达信号所吸引——那是两艘正在附近海域漂泊、试图救援落水同伴的、吨位最大的岚山渔船!
“轰——!!” “轰——!!”
两声甚至盖过了120毫米舰炮炮火的剧烈爆炸,在海面上轰然炸开!
那不是战舰被重创的景象,那是两艘毫无装甲防护的民用渔船,被专门用来猎杀千吨巨舰的反舰导弹,直接命中的下场。
它们甚至连完整的残骸都没有留下,就在那两团冲天而起的、混合了烈火、浓烟和海水的水柱中,被撕成了碎片!船上数十名正在等待着祖国海军救援的渔民,连同他们的船只,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蒸发,几乎无人生还。
而剩下的三枚导弹,则成功地命中了它们预定的目标。
其中一枚,精准地再次命中了那艘早已被打烂了舰桥的“17”号的舰体中部。
巨大的爆炸,引发了恐怖的殉爆,这艘驱逐舰的龙骨被当场炸断,开始以一个无可挽回的姿态向着海底沉没。
另外两枚,也分别重创了两艘正在开火的爱德夏驱逐舰,将它们的舰艉舵机和动力舱彻底摧毁。
遭受了如此毁灭性的打击,爱德夏海军舰队彻底陷入了惊恐和混乱。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岚山的反击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不计后果!
在惊恐之中,残存的爱德夏舰队指挥官,顾不上去救援那些正在海面上哀嚎的己方落水人员,仓促地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
“他们要跑!”
岚山海警船长,亲眼目睹了那两艘渔船被“友军之火”误击的惨剧,他的眼睛早已血红一片!
他看着那艘在海面上挣扎、但尚未完全沉没的敌舰,一股不死不休的怒火涌上了心头。
“‘01号’!给我顶上去!57炮!给我对准那艘‘撞角’船的水线!把它给我留下来!!”
岚山海警船抓住了这最后的机会,集中了所有幸存的火力,用57毫米速射炮对着那艘早已失去指挥和动力的驱逐舰,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猛轰。
在数百发炮弹的洗礼下,那艘驱逐舰的水线部位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最终,步了“17”号的后尘,缓缓地,沉入了海底。
而就在那艘敌舰彻底沉没的瞬间,老舰长那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作为海警的、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光芒。
“停止射击!全体立刻放下所有救生艇!救援海面上所有的落水人员!不管是我们的,还是他们的!一个不留!”
战斗终于结束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残骸和无数在冰冷海水中挣扎哀嚎的身影。
岚山方面,虽然以“弱”胜“强”,成功击沉敌舰两艘,重创两艘。但自身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多艘海警船在对射中受损,“02号”海警船沉没,数十名海警官兵牺牲。
而最令人气恼的,是那数十名因“友军误击”而丧生在自己人导弹之下无辜的渔民。
更令人愤怒的是,海警们在救援中发现,爱德夏海军在撤退时,依旧毫无人性地将他们先前俘虏的渔民们直接扔进了海里,好在这些渔民们还有些水性,不至于溺亡。
幸存的海警老舰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那间充满了硝烟味的指挥室。
他怀着无比沉痛、愤怒和屈辱的心情,亲自撰写了那份向海军和最高指挥部上报的详细战况。
在这份报告的最后,他用加粗的鲜红字体,一字一顿地敲下了那行足以让整个共和国高层都为之震怒的文字:
【警告:我方‘鱼叉’导弹,在本次行动中确认误击我方渔船两艘!造成我方平民重大伤亡!请求立刻彻查火控系统及敌我识别(IFF)漏洞!重复!重大误击!平民伤亡!】
那份由海警老舰长用“泣血”二字标注的战况报告,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岚山共和国海军司令部的脸上。
一场所谓的“大捷”(击沉两艘、重创两艘敌舰),因为那两枚击中自己人的“鱼叉”导弹,彻底变成了一场奇耻大辱!
海军司令部立刻对此次“3.31误击事件”进行了严肃的处理。
首先,国防部联合海军司令部,公开向所有在此次冲突中牺牲的平民和海警官兵家属,致以最沉痛的致歉和哀悼,当场发放总计高达1000万科民币的巨额国家抚恤金。
随后,那名在旗舰上下达开火命令的海军少将,以及其旗舰上的相关火控和作战军官,因“严重违反作战预案、在未确认战场环境及人质安全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超视距武器”,被降级处分,并调离一线作战指挥岗位。
海军内部以此为戒,立刻向全军下发了由最高统帅部亲自修订的最严格作战指令(RoE):严禁在无法百分之百确保目标识别(IFF)、或有友军及平民单位过于靠近的情况下,使用任何超视距攻击武器!
此次事件的详细报告,也被制作成“AAR”(战后反思报告)通过加密渠道,第一时间共享给了亚人联邦和紫伊玛联邦的军事高层。
这不再是一份炫耀战功的简报,而是一份共同的警示录。
然而,对于日理万机的刘峰而言,这次发生在南部海域的惨烈武装冲突的详细过程,并未在第一时间引起他足够的重视。
在他的办公桌上,类似的报告已经堆积如山。
就在“3.31”海战爆发的同一天,共和国西部的陆地边境线上,一支岚山巡逻队遭到了不明身份武装分子的伏击;而在北方的魔族,针对国内F动势力的煽动培养事件,更是发生了不下十几次。
自从“友谊号”事件之后,冷战已经全面打响。
这种由爱德夏王国在幕后操纵的小规模防边境摩擦和渗透骚扰,在共和国那数千公里漫长的海岸线和边境线上,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数十起。
这,已经成为了共和国在崛起过程中,所必须面对和忍受的“新常态”。
刘峰的精力,必须集中在应对那个同样来自地球“地球人智囊团”的、更高层面的战略博弈之上,而无法过多地,去纠缠于每一场战斗的战术细节。
虽然刘峰未能过多关注这次冲突的细节,但这份报告却引起了孙政民和国防部长奥列格等军方高层最高级别的警惕。
“同志们,‘3.31’事件,暴露出了我们海军在近海对抗中的一个致命短板!”在紧急召开的国防委员会会议上,奥列格的脸色,铁青一片。
他指着战术地图上的兵力部署,声音洪亮:
“我们的海警船,火力太弱吨位太小!在面对敌人伪装的军舰时,他们除了用命去填,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而我们的主力舰队,那些驱逐舰,”他话锋一转充满了愤怒,“它们是为大洋决战而生的‘屠龙刀’!它们反应还不够灵活,武器威力巨大,极易在近海这种复杂环境中,造成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这种敌我难辨的惨痛误伤!”
“我们缺乏一种既能快速反应、又能精准打击、还能在‘灰色地带’进行常态化巡逻的‘中间力量’!我们的黄金航线,现在漏洞百出!”
在经过了长达三个小时的紧急讨论后,国家政府在孙政民的力主之下,做出了一个新的重大战略决定:
将国防支出占Gdp的比重,正式从原先的3.5%,上调至6%!
这笔新增的足以让任何国家都为之侧目的巨额军费,将被优先用于以下几个方面:
全力扩大海军规模:特别是要立刻不计成本地,开始建造一种吨位在2000-4000吨级的、装备了76毫米速射炮和短程防空导弹和反舰导弹的轻型护卫舰,以填补海警与驱逐舰之间的火力空白。
强化海警,为现有的海警船只,全面换装更先进的火控雷达和自卫武器,日后新建的海警船将使用76毫米奥托军用舰炮。
常态化护航,立刻组建一支由轻型护卫舰和海警船只混编而成的“黄金航线联合护航舰队”,为那条日益繁忙的国际贸易航线,提供7x24小时的、常态化的武装护航。
所有民用船只必须等待护航波次,禁止在没有护航军舰的情况下进入黄金航线。
至于联合国,依旧没有什么用。孙政民和刘峰的第一次政治冲突即将到来,是继续走理想的共产道路,还是走现实的共产道路?是理想主义摧毁国家,还是现实主义背上千古骂名?还请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