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的指尖刚触到窗棂,林海棠突然拽住他的袖口。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粗布里,声音发颤:等等——
黑雾里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比之前更近了。
杨阳侧过身,看见她耳后细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通讯符烧穿的袖口还冒着焦糊味,像道狰狞的伤疤。怎么?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她腰间晃动的驻颜丹瓶,蓝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叶主管的讯符。林海棠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半片焦黑的玉牌,上面残留着细小的电弧,我...我今早试着联系过。她喉结动了动,像是吞咽了块冰,她说逃生名额比灵脉里的灵石还金贵,连她自己都未必走得成。
杨阳的瞳孔缩了缩。
他想起三日前黄小梅血书里浸透的腥气,那个总在丹铺后巷帮他捡药渣的小丫头,死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送出去的桂花糕。她还说什么?
她说...林海棠的指尖擦过玉牌纹路,突然打了个寒颤,别指望天上人间当冤大头,语气像在说...说我们是待宰的猪羊。
窗外黑雾翻涌,有东西擦着屋檐掠过,带落几片青瓦。
杨阳扯着林海棠躲进阴影里,瓦砾砸在脚边,碎成齑粉。
他摸到储物袋里李懂留下的碎玉,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那是西城墙狗洞的标记,王师兄用阵法掩了三个月的退路。
可现在...
去林家。他突然拽着林海棠往巷口走,林依轮昨日说要送我套避毒丹方,他的飞舟库房该有备用路线图。
林海棠被他拽得踉跄,发间银簪歪了,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阳哥,林家家主?
他前日还说要给沈长老送十车灵米——
他女儿在青鸾宗当外门弟子。杨阳脚步未停,青鸾宗和青阳宗不对付,沈万千动私刑,他比谁都慌。
巷口突然亮起火把。
两个持剑修士从阴影里走出,腰间玉佩刻着青阳宗云纹。
杨阳的隐身符还在袖中,却见其中一人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是黑雾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啃噬修士的生机了。
林海棠趁机拽着他拐进窄巷。
两人贴着潮湿的砖墙疾走,杨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的声音,比更鼓还急。
等甩开追兵,林家的朱漆大门已近在眼前。
门房刚要喝问,林依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是杨客卿?
五十来岁的家主披着家常葛衣,发冠歪斜,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
他看见杨阳身后的林海棠,喉结动了动,又迅速堆起笑:快请进。
内人熬了安神汤,正好——
林兄。杨阳直接截断他的话,我要出城路线。
林依轮的笑僵在脸上。
他扫了眼窗外翻涌的黑雾,又看向杨阳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还沾着广场上的血渍。杨兄弟,你该知道...沈长老说这是清剿魔修。
清剿魔修会用修士的血喂黑雾?杨阳摸出血书拍在案上,黄小梅的字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徐掌柜的女儿被赶上飞舟时,喊的是林叔叔救我
林依轮的手指突然扣住桌沿,指节发白。
他盯着血书上的字看了半刻,突然起身闩紧房门:跟我去天上人间顶楼。
叶主管在那设了密室,能联系到出海的商队。
天上人间的琉璃瓦在黑雾里泛着青灰,本该灯红酒绿的顶楼此刻挤满了人。
有抱孩子的女修,有攥着传讯符的散修,甚至还有个穿着金缕衣的富家公子——杨阳认得,那是城南珍宝阁的小少爷,昨日还在他铺子里挑过养颜丹。
叶晴的贴身侍女守在楼梯口,挥着拂尘驱赶:叶主管不见客!
没看通报符都烧了三批了?
林依轮摸出块刻着双蝶的玉牌,侍女的拂尘顿住,眼尾挑了挑:林老爷请。她扫过杨阳和林海棠,两位...跟紧了。
密室门一开,霉味混着沉水香扑来。
叶晴倚在软榻上,鬓边珍珠垂落,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她指尖转着枚玄铁令牌,看见林依轮便笑了:林老爷这是要带全家跑路?
我可听说你库房还囤着二十车灵麦——
叶主管。杨阳打断她,逃生名额。
叶晴的笑意淡了。
她扫过杨阳腰间的储物袋,又看向林海棠发间歪掉的银簪,突然拍掌:都出去。
侍女领命清场,最后出去的富家公子撞翻了香炉,火星溅在杨阳脚边,像极了广场上那具抽搐的尸体。
门闩落下时,叶晴的声音冷得像浸了冰水:知道为什么沈万千敢在宗内动私刑?
她抛起玄铁令牌,上面刻着字,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元婴修士周礼在山门外布了锁灵阵,跑出去的修士会被当成魔修追杀。她指节敲了敲案上的青铜蛊罐,里面传来细碎的啃噬声,宋山书的蛊虫大阵更绝,炼化修士的生机喂给黑雾,等那东西成型...整个仙城都是它的养料。
林海棠的手扶住桌角,指背绷得发白:那我们...
叶晴嗤笑一声,除非能混上出海的商船,可最近三批商船都在无尽海触了暗礁——她突然停住,目光扫过林海棠腰间的驻颜丹瓶,你是暗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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