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的脚步在青竹巷口顿住。
黄小梅的竹楼隐在两株老槐后,窗纸透出暖黄光晕,与巷子里渐浓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
他摸了摸腰间储物袋,虫茧隔着帕子仍在发烫,像块烧红的炭贴着皮肤。
杨道友?吱呀一声开了,黄小梅端着药碗出来,见是他,眉眼微弯,我刚熬了枇杷膏,你来得巧——
话未说完,她便注意到杨阳紧绷的下颌线。
青年修士的指节泛白,正攥着储物袋的流苏,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沉郁。
借一步说话。杨阳越过她走进屋内。
竹楼里飘着艾草与陈皮的混香,他反手闩上门,储物袋轻震,两具尸体地落在青砖地上。
黄小梅的药碗摔碎。
她后退半步撞在案几上,目光扫过妖猫暴突的眼珠,又落在修士后脑翻卷的虫茧上,喉结动了动:这是...?
今早送的信。杨阳从袖中抖出那封被虫蛀穿的信笺,说是你让送的。他蹲下身,指尖凝出木灵力探向妖猫脑内,半透明虫茧在灵力光照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这虫寄生在识海,用倒刺扎进脑髓。
妖猫撞墙自尽,是虫在控制它;那修士被制住时还在笑,也是虫在操纵。
黄小梅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盯着虫茧蠕动的白虫,忽然伸手扯断发绳,乌发垂落间露出光洁的额头:杨道友,查我的识海。
杨阳挑眉:你知道我要查什么?
能寄生识海的虫,必是阴毒邪修的手段。黄小梅的声音发颤,却直直望进他眼底,若我被寄生,此刻早该暴起杀你灭口。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我青阳宗的《清灵诀》,最是克制识海阴毒。
杨阳沉默片刻,指尖沾了点自己的血,轻轻点在她眉心。
灵力顺着血线漫入识海的刹那,他紧绷的后背松了些——黄小梅的识海如清泉般澄澈,只有几缕淡青色的宗门禁术灵光流转。
抱歉。他收回手,替她把发绳重新系好,最近怪事太多,不得不防。
该说抱歉的是我。黄小梅弯腰拾起碎碗,药汁在青砖上洇开深褐色的痕迹,那封信确实不是我送的。
三日前我托张婶带话,说要送你些灵米,可没提过信。她抬头时眼尾泛红,杨道友,你最近总说闻到新味道,莫不是...这些虫的气息?
杨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昨夜替柳如烟温药时,炉子里突然窜出的焦糊味;想起今早路过义庄,本该腐臭的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异状,早就是虫群滋生的征兆。
我得回北海坊市。他将尸体重新收进储物袋,林家的宴席定在七日后,可方才路上听说...元家老祖被袭了。
黄小梅的手一抖,碎碗片割破指尖。
她望着渗血的指腹,声音轻得像叹息:元家与林家是北海双璧,元家出事,林家...
杨阳没接话。
他推开竹门时,晚风卷着几片槐叶扑在脸上,叶尖沾着湿冷的潮气——要变天了。
北海坊市的灯火比往日暗了三成。
杨阳穿过南大街时,往日喧嚣的丹器铺都关了门,几个练气修士缩在墙角交头接耳,见他过来便立刻噤声。
他在聚宝阁前停步,徐掌柜正往门板上贴封条,见了他勉强扯出个笑:杨小友,这坊市要闭市了。
为何?
元家老祖在闭关时遭袭,被人用虫毒废了修为!徐掌柜压低声音,听说那虫能钻识海,专吸修士的精魄——他突然住口,目光扫过杨阳腰间的储物袋,喉结动了动,小友若没事,尽早回红叶岛吧。
杨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林婉清上月送的请帖,上面用朱砂画了朵并蒂莲——那是林家嫡系才有的标记。
此刻他摸出请帖,红纸上竟泛起淡淡青灰,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浸过。
林姑娘呢?
林家今日开了族会。徐掌柜指了指坊市北端的飞檐,大长老林威从苍梧山赶回来,说是要查内鬼。
杨阳望着林家大宅紧闭的朱门,转身往红叶岛方向走。
路过街角茶摊时,几个散修的对话飘进耳中:林家与元家向来交好,元家出事,林家能独善其身?听说林家长房那丫头,上个月还跟元家二公子订了亲...
他的脚步顿在岛口。
红叶岛的晚炊正浓,李婶端着木盆从他身边经过,见了他眼睛一亮:阳小子回来啦!
你家如烟在晒梅干呢。她压低声音,可算有个主心骨,今早王屠户说要举家搬去南州,说是坊市要打仗——
婶子别听谣言。杨阳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木盆,修仙家族哪能说打就打?他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掌心的虫茧隔着帕子硌得生疼,我去帮如烟收梅干。
李婶走后,他望着岛上飘起的炊烟,忽然想起林婉清今日在家族会议上的模样。
林家长厅的檀香熏得人发闷。
林婉清跪在蒲团上,大长老林威的茶盏地砸在案几上:你说元家的请帖是误送?
上月你与元二公子同游镜湖,被三长老的灵鹤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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