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盏相碰的脆响还在梁间回荡,杨阳放下杯子时,指节在桌案下微微蜷起。
陈虎方才那番话里的刺扎得他后背发紧——青岚宗的旧物,林婉清的剑穗,阿萱的石榴石手链,这些线头正被对方一寸寸抽紧,要结成套在他脖颈上的绳。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由头。
"说起来,今日这宴席,倒让我想起林家选家主的规矩。"杨阳夹起块鹿肉,筷子尖在瓷盘边缘轻轻一磕,"听说新规矩是要在三个月内破三关,第一关考治家,第二关考御下,第三关...是考魄力。"他抬眼扫过满座修士,唇角微勾,"巧得很,林姑娘上月刚替族里谈下三笔灵植生意,前日又替外门弟子出头,撵走了强收保护费的散修。"
酒坊里的议论声突然断了线。
陈虎的拇指在酒盏沿碾出一道浅痕。
他原以为杨阳会像其他散修般含糊其辞,却不想这年轻人竟主动把话题往林家内斗里引。
邻座的"瘦猴"摸短刀的手松了松,"铁手"捏着酒坛的指节泛白——这两个跟了他三年的手下,此刻竟也跟着杨阳的话直起了腰。
"杨小友倒是门儿清。"陈虎端起酒壶替杨阳添酒,琥珀色酒液溅在桌布上,洇出个深褐色的圆,"难不成...这规矩是你替林家写的?"
杨阳接住递来的酒盏,掌心触到温热的瓷壁。
他能闻到陈虎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筑基修士长期接触灵血才会有的味道。"我哪有这本事。"他笑着摇头,"不过是前日替林姑娘算过笔账——治家要算灵田收成,御下要算人心向背,魄力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虎腰间的虎纹玉佩,"总得敢动别人不敢动的人。"
屏风后传来舞女的银铃笑,却被陈虎突然攥紧的拳头砸在桌案上的闷响盖过。
几个原本缩在角落的散修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其中个络腮胡的修士喉结动了动,似乎想开口,又被陈虎扫过来的眼刀钉在凳上。
酒过三巡,烛芯"噼啪"爆了朵灯花。
陈虎突然拍了拍杨阳的肩,力道比先前轻了些,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热:"杨小友喝得痛快,陈某也痛快。
等会散了席,我这有件'好东西'要送你——保准比黑市上那些破阵盘金贵。"
话音未落,酒坊里的修士便陆陆续续起身告辞。"铁手"先一步出去查探,"瘦猴"跟着收走了桌上的残席,连那几个舞女都捧着琵琶退到了门外。
老高搓着手从后堂转出来,腰间的酒囊晃得叮当响:"陈爷要的火烈酒,小的亲自温了三遭。"他揭开泥封,醇厚的酒香混着股腥甜冲出来,杨阳只吸了半口,便觉喉头泛起股热流。
"这酒掺了鹿兽长鞭的精华,最是补灵力。"陈虎接过老高递来的酒碗,推到杨阳面前,"杨小友正值练气,喝了正好。"
杨阳盯着碗里翻涌的酒浪,能看见细小的金箔在其中沉浮。
他想起徐掌柜说过,虎威联盟最近在收购鹿兽内丹,这酒...怕不只是补灵力这么简单。
但他还是端起碗,喉结滚动着饮尽。
热流从喉头直窜丹田。
杨阳的耳尖瞬间红透,体内灵力突然像被捅了窝的蜂,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听见屏风后烛火燃烧的"嘶嘶"声,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吹哨;看见老高脸上的皱纹里沾着酒渍,连每道褶子的弧度都数得清。
最要命的是,那股腥甜的热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连指尖都在发颤——这哪里是补酒,分明是...
他攥紧桌沿,指甲几乎掐进木里。
余光瞥见陈虎的目光像把刀,正顺着他泛红的耳尖往下扫。
杨阳咬了咬舌尖,痛意让神智清明几分。
他扯出个带汗的笑:"陈爷这酒...够劲。"
"劲大才够味。"陈虎的目光在杨阳颤抖的指尖上顿了顿,突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余仕林,"老余,你不是会算么?
给杨小友算算这'好东西'该不该收。"
余仕林一直缩在角落,此时被点到名,慌忙擦了擦汗。
他伸手进怀里摸索,杨阳看见他袖中露出半截古铜色的边角,八卦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那是...
"咳。"余仕林突然咳嗽一声,手又缩了回去,"算...算自然要算。
不过得等会子,等酒劲散散。"他冲杨阳挤了挤眼,额角的皱纹里藏着些说不出的意味。
杨阳望着余仕林藏在袖中的手,喉间的热意突然又往上涌了涌。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混着陈虎若有若无的笑声,在酒坊里荡出层层回音。
该来的终究来了,而这一次,他手里的筹码...似乎比想象中更多。
余仕林的手终于从袖中抽了出来。
那半截古铜色的边角在烛火下完全显露时,杨阳的后槽牙轻轻咬了咬——是个巴掌大的盒子,表面浮刻着八卦纹路,原本该是暗哑的铜色此刻却泛着幽微的光,像有活物在纹路里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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