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象街的火烧了整整三天。
一营、二营、三营轮番上阵。
工兵炸墙,喷火手开路,步兵清剿,这套战术被龙文章用到了极致,鬼子的抵抗越来越弱,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打,而是因为他们没东西可打了。
步枪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拼断了就用枪托,枪托砸烂了就用拳头,拳头打肿了就用牙咬,有些鬼子甚至从废墟里捡起砖头,朝新八军的士兵扔过来。
不辣看着那些用砖头砸人的鬼子,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不是心疼他们,而是心疼自己以及自己的弟兄们,曾几何时,他们也如同这般鬼子一样,用各种能用的东西迎敌。
“不辣哥,还打吗?”豆饼问。
“打。”不辣端起枪,“打到他们不扔砖头为止。”
最后几栋楼的战斗是最惨烈的。
鬼子把一楼的门窗全部封死,只留射击孔,二楼、三楼的窗户也用砖头堵了大半,只留几个小孔,整栋楼变成了一座碉堡,易守难攻。
龙文章蹲在废墟后面,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然后放下。
“不辣,这栋楼不好打。”
“怎么不好打?”
“一楼全是射击孔,工兵炸墙的时候,鬼子的机枪会从不同的方向打过来,工兵根本靠不上去。”
“那怎么办?”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图。
“从楼顶打。”他说,“用火箭筒把楼顶炸开,从上面往下打。”
不辣看着那张图,眼睛亮了:“你是说,从天上往下打?”
“对。”龙文章站起来,“让许正调两辆坦克来,用坦克炮轰楼顶,把楼顶炸开,然后步兵从楼顶往下打,喷火手跟在后面,一层一层地往下烧。”
“好主意。”不辣咧嘴笑了,“我这就去调坦克。”
两辆谢尔曼坦克从阵地后面开上来,履带碾过碎砖和瓦砾,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坦克停在废墟后面,炮塔转动,炮管指向那栋楼的楼顶。
“放!”许正喊。
第一发炮弹出膛了,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击中楼顶。
轰——!
楼顶被炸开一个大洞,砖石瓦砾飞溅,浓烟从洞里涌出来。
第二发炮弹紧接着打出去,又炸开一个洞。
“步兵,上!”龙文章喊。
不辣带着人从废墟里冲出来,架起云梯,爬上楼顶。
楼顶被炸得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砖和钢筋,他端着冲锋枪,从炸开的洞口往下看——楼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有人在下面跑动,有人在喊叫。
“喷火器!”
喷火手爬上来,蹲在洞口旁边,把喷火枪对准洞口,扣动扳机。
火龙钻进楼里,在楼梯间里反弹,把整个楼梯间烧成了一片火海,火焰从窗户里喷出来,把外墙都烧红了。
不辣等火焰小了一点,第一个从洞口跳下去。
三楼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墙壁被熏得发黑,地上到处是烧焦的尸体,他端着枪,踩着碎砖和瓦砾,往二楼走。
楼梯已经被烧塌了,他只能从楼梯的缺口跳下去。
二楼比三楼更惨,火焰还在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他蹲下来,从浓烟中摸过去,听见有人在咳嗽——是鬼子的声音。
他端起冲锋枪,对着咳嗽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咳嗽声停了。
“清!往下清!”他喊。
喷火手跟着他下来,对着走廊深处又喷了一梭子火焰,火焰照亮了走廊,照出了几个蜷缩在墙角的鬼子,他们的衣服已经烧着了,正在地上打滚。
不辣走过去,端起枪,一个一个地补。
一楼是最难打的。
鬼子在一楼布了重兵,至少一个中队的兵力,还有三挺重机枪,楼梯口被机枪封锁了,子弹打得楼梯扶手的钢筋都断了。
不辣趴在二楼的地板上,子弹从楼梯口飞上来,打在他旁边的墙上,溅起一蓬蓬灰。
“喷火器!往楼梯口喷!”
喷火手趴在楼梯口上方,把喷火枪伸出去,扣动扳机,火龙顺着楼梯往下窜,拐过弯,撞在一楼的墙上,溅开一片火海。
机枪哑了一个,还有两个在响。
“再来!”
又一梭子火焰喷下去,机枪又哑了一个。
“再来!”
第三个机枪也哑了。
“冲!”不辣端着枪,从楼梯上滑下去。
一楼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桌椅、柜台、沙袋、弹药箱,全在燃烧。
火焰从窗户的射击孔里喷出去,地上躺着几十具烧焦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不辣端着枪,在火海中搜索活着的鬼子。
“清!全清干净!”
一个鬼子从火海里冲出来,浑身是火,端着刺刀朝他扑过来。
不辣一梭子扫过去,鬼子倒下了,身上的火还在烧。
又一个鬼子从柜台后面爬出来,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拉环已经拔了,不辣来不及开枪,一脚踢飞了手榴弹,手榴弹在空中炸开,碎片飞溅,一块碎片划破了他的脸。
“娘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那个鬼子就是一梭子。
战斗持续到下午,白象街最后一栋楼终于被拿下来了。
不辣瘫在废墟上,浑身是血,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手枪子弹也打光了,最后几个鬼子是用工兵铲砸死的。
“不辣哥,水。”豆饼递过来一个水壶。
不辣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冲出一道道血痕。
“伤亡怎么样?”他问。
豆饼低下头:“一营……阵亡了四十多个,伤了上百个,喷火手……没了两个。”
不辣沉默了一会儿,把水壶还给豆饼。
“把牺牲的弟兄抬下来,登记名字。”
“是。”
豆饼转身跑了。
不辣靠在废墟上,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白象街的废墟——几十栋楼房全部被烧成了焦黑的空壳,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塌了,地上到处是弹壳、碎砖、烧焦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熏得人想吐。
“不辣哥。”豆饼跑回来,蹲在他旁边,“死啦死啦说,白象街拿下来了,明天打总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