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的第十天,八莫城里的鬼子终于撑不住了。
天刚亮,城墙上就飘起了白旗。
不是投降,是求援。
可援军在哪?十八师团被困在密支那,五十六师团远在白象,三十三军在腊戌被端了,整个缅北的鬼子已经是瓮中之鳖。
黄璟站在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对龙文章说:“告诉克虏伯,开炮。”
“均座,人家都打白旗了,还打?”龙文章有些犹豫。
黄璟面无表情,“等他们把枪举过头顶走出来,才是投降。现在,继续打。”
炮声又响了。
这回克虏伯下了死手,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八莫城里,炸得城墙一段段塌,房屋一栋栋倒。鬼子的阵地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连城外的驻印军士兵都看呆了。
“我的个乖乖。”廖建楚站在指挥部前,看着这一幕,咽了口唾沫,“这小子是真狠啊。这么打下去,八莫城非被夷平不可。”
孙抚民也看着,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就这小子能这么玩,腊戍不就被他平了吗,哪还差一个八莫。”
廖建楚不说话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等硝烟终于散去,八莫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城墙塌了,房屋倒了,鬼子的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连个完整的掩体都找不到了。
“步兵,上!”黄璟下令。
要麻和不辣带着突击队第一个冲进去。城里的鬼子已经没多少抵抗力了——伤的伤,死的死,活着的也饿得拿不动枪了。突击队一路推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等冲到城中心的指挥部时,鬼子联队长已经剖腹自尽了。他跪在一面膏药旗下,身上穿着整洁的军装,手握着刀,刀刃插在腹部,头低垂着,像是在认罪。
要麻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指挥部,站在废墟上,看着满目疮痍的八莫城。
远处,驻印军的旗帜正在升起。
“麻哥!麻哥!”豆饼跑过来,“驻印军进城了!廖师长他们来了!”
要麻点点头,朝城门口走去。
两支部队在城中心相遇了。
廖建楚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要麻:“好小子!打得好!”
要麻被抱得喘不过气:“廖师长,您轻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廖建楚哈哈大笑,松开他,看向四周的废墟,感慨道:“不容易啊。从野人山走到现在,咱们终于会师了。”
“是啊。”要麻也感慨,“当初在野人山,谁能想到有今天?”
孙抚民走过来,拍拍要麻的肩膀:“你们均座呢?”
“在城外呢。”要麻说,“马上就进来。”
正说着,黄璟带着龙文章和阿译进城了。廖建楚迎上去,一把拉住他:“走!喝酒去!我早就准备好了!”
“等等。”黄璟说,“战场还没打扫完呢。”
“让底下人打扫,咱们喝酒!”廖建楚不由分说,拉着他往指挥部走。
指挥部设在鬼子原来的联队部,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桌上摆着酒菜——白面馒头、红烧肉、罐头汤,还有几瓶威士忌。
“来,坐!”廖建楚招呼众人坐下,亲自给黄璟倒酒,“这一杯,敬新八军!敬新六十六师!敬咱们会师!”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不辣喝了一口,龇牙咧嘴:“又是洋酒,辣了吧唧的,不如咱们的烧刀子。”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要麻瞪他一眼。
“我就说说嘛。”不辣嘿嘿笑,“不过说真的,这洋酒喝多了上头。上次喝了两杯,头疼了一宿。”
“那是你酒量不行。”迷龙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看我的,喝多少都没事。”
“你那是没事吗?”康丫笑他,“你那是醉了都不知道自己醉了。”
众人笑成一团。
酒过三巡,廖建楚拉着黄璟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密支那方向:“等密支那一拿下,咱们就能一路往南推,直取曼德勒。到时候,缅北的鬼子就彻底完了。”
“曼德勒……”黄璟喃喃自语,“那才是硬仗。”
“硬仗也得打。”廖建楚说,“打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场。”
黄璟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血红色,像极了地上的血。
八莫拿下了,可仗还没打完。
密支那还在打,曼德勒还在鬼子手里,白象那边还打着,国内还有大片沦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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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莫会师的消息传到白宫时,罗斯福正靠在轮椅上抽烟。
他听完马歇尔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告诉史迪威,干得不错。让他继续往南推,争取在这个雨季拿下曼德勒。”
马歇尔点点头,又问:“那蒙巴顿那边呢?他一直在催,希望我们抽调航空队支援英帕尔。”
“英帕尔?”罗斯福皱眉,“牟田口廉也还在打?”
“还在打。”马歇尔说,“他的第十五军已经快打光了,可他就是不退。据情报说,他的士兵已经开始吃草根树皮了。”
罗斯福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个民族,真是疯子多。”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手里有兵。”马歇尔说。
罗斯福点点头,又问:“那华夏那边呢?那位有什么动静?”
“他很安静。”马歇尔说,“八莫会师、腊戌大捷,他都没怎么表态。只是发了个贺电,不咸不淡的。”
罗斯福冷笑:“他在等。等咱们跟脚盆鸡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罗斯福弹弹烟灰,“继续打。打到脚盆鸡认输为止。至于他,让他等去吧。让史迪威要牢牢掌控这只华夏远征军,缺什么就给他们,花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帮我们拖住脚盆鸡,还是值得的”
马歇尔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罗斯福叫住他,“同时告诉史迪威,别光顾着打仗,也得注意政治。那个黄璟,多接触接触。年轻人,有前途。”
马歇尔应了一声,走了。
与此同时,八莫失守的消息传到密支那时,水上源藏正在啃一块发霉的饭团。
他嚼了两口,觉得味道不对,低头一看——饭团上长满了绿毛。他面无表情地把绿毛抠掉,继续啃。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饭团发呆。
曾几何时,帝国的士兵吃的是白米饭、牛肉罐头、味噌汤。现在呢?发霉的饭团、草根、树皮,甚至老鼠。听说英帕尔那边已经开始吃人了。
“将军。”参谋走进来,脸色铁青,“八莫……失守了。”
水上源藏没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参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劝将军突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八莫一失守,密支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往哪突?野人山?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水上源藏终于把饭团啃完了。
他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窗前。
“传我命令。”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把剩下的弹药全部分下去。各部队收缩到城中心,依托残存的工事死守。”
“将军……”
“告诉士兵们。”水上源藏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参谋含着泪走了。
屋里只剩下水上源藏一个人。
他坐回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遗书。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只留下短短几行字:“父母大人在上,不孝儿源藏,未能尽孝于膝下,先走一步。愿帝国武运长久,愿父母大人长寿安康。”
写完了,他放下笔,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又传来炮声。这回不是盟军的重炮,是迫击炮,声音闷闷的,像打雷。水上源藏听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他知道,这是总攻的前奏。
果然,天刚亮,密支那城外就响起了冲锋号。
孙抚民站在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对参谋长说:“告诉炮兵,再打半个基数。打完,步兵上。”
半个小时后,炮声停了。
新三十八师的士兵们端着枪冲进密支那城。城里的鬼子已经没多少抵抗力了——饿得拿不动枪,站不稳脚,看见人冲过来,连刺刀都端不稳。有些干脆坐在战壕里,等死。
新三十八师的士兵们冲进去,看见这些鬼子,反而愣住了。
这是曾经追着他们打的鬼子?这是那个叫嚣“三个月灭亡华夏”的鬼子?这是那个在金陵杀人放火的鬼子?
一个士兵蹲下来,看着一个坐在地上的鬼子。那鬼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凹进去,嘴唇干裂,手里握着枪,可枪里一颗子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