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明跟着冬风快步步入王府主宅,一路穿过回廊,绕过花园,越往里走,气氛越是压抑。
下人们神色匆匆,大气都不敢出,主家出了事情,每个人心中都绷紧了心中的那一道弦。。
移步进王老爷子的卧房时,便见到床榻上躺着一个白发老人。
床榻边守着两个人。
王菀之跪在脚踏上,双手握着老人的一只手,眼眶红肿,却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她身侧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脸上还挂着泪痕,紧紧挨着姐姐站着,怯生生地看着床上的老人。
听见通传声,王菀之猛地抬起头来,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顿时涌起一股希冀的光芒。
她一骨碌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几步冲上前,一把拽住郑怀明的衣袖,恳求道:“小郑大夫,还请你一定要救一救我阿爷。”
郑怀明被王菀之突如其来的举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向来是个守礼的人,平日里与女眷打交道,也都是隔着屏风或者保持距离,何曾被人这般拽着衣袖说过话?
更何况,眼前的人还是侄女的好友。
他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没扯动。
王菀之攥得太紧了。
郑怀明耳根微微发热,脸上却不露出半分异样,只僵着身子,放缓了语气安抚道:“王姑娘,你先别急。待我先瞧瞧王老爷的病症,再说其他。”
王菀之似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有劳小郑大夫了。”
郑怀明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床榻前,放下药箱,开始查体。
他先看了看王老爷子的面色,口唇发绀,双侧鼻唇沟有些不对称。
他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额头,又摸了摸脉象,脉弦数而有力,尺脉浮大,这是肝阳上亢、气血逆乱之象。
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又问王菀之:“老爷子是怎么发病的?发病时是什么情形?”
王菀之咬了咬嘴唇,将事发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是因着我的亲事,与二叔争执了几句,阿爷气得浑身发抖,然后就倒下去了。”
郑怀明眉头微皱,心中已然明了。
他不再多问,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包,摊开在床头的小几上。
随后伸手按住王老爷子的头顶,找到百会穴,手指轻轻按压了两下,确认位置后,银针稳稳地刺了进去。
他的手法极快,捻转之间,银针便入了穴。
接着是人中、内关、足三里、三阴交,一针一针地扎下去,动作又快又准,没有半分迟疑。
每扎一针,他都要仔细观察老爷子的反应。
王菀之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爷爷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王竟之则被赶来的嬷嬷抱到了一边,他懵懂的知道些什么,只是瘪着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到了病倒的阿爷。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郑怀明终于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小几上的笔,蘸了墨,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张药方。
写完后,他将药方递给一旁候着的冬风,叮嘱道:“拿着这张方子,速去回春堂抓药。”
冬风接过药方,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去了。
王菀之见药方开了,心里那根弦却还绷着,半分不敢松懈。
她走到床榻边,看了一眼爷爷,依旧昏迷不醒,而银针还扎在穴位上。
她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郑怀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不安:“小郑大夫,我阿爷什么时候能醒来?”
郑怀明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努力强征的模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斟酌着开口道:“待银针施完,再辅以汤剂,人应当能转醒。”
“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究竟能不能醒来,还要等走完针、喝完药再看。”
王菀之的心猛地揪紧了,“小郑大夫,还有什么情况,还请一并告知我。我受得住。”
郑怀明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且老爷子这病,是气血攻心所致。即便醒过来,恐怕也受不得气,更不能再着急上火。”
“而且醒来之后,恐怕还有可能口角歪斜,半边身子使不上力气。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根据具体情况调整用药,这些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这话像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割在王菀之心上。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转过头,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爷爷,那个总是包容、给予他无限关爱的老人,怎么就倒下了呢?
王菀之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跪在床榻边,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看在郑怀明眼里,她就像一件易碎的瓷娃娃,精致而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见过很多病人家属哭泣的样子,嚎啕大哭的、撕心裂肺的、什么样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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