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没事吧格格。”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捧着唾壶,心疼地看着欣荣。
观保被派往浙江沿海视察,承蒙皇上天恩是带着家眷一起的,如今回京述职,妻女自然也是一起,老佛爷还特别嘱咐要让欣荣进宫陪同住一段时间。
观保夫妇都明白,欣荣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而皇上那些适龄的皇子们五阿哥最为出色,皇帝对五阿哥的偏爱也是众人都看在眼里的。他们从小就按照培养后妃的标准来培养欣荣,之前进宫时就得到了老佛爷的连连称赞,也是和五阿哥见过几次面的,如今更是自有一番气度,这五阿哥嫡福晋的位置还不是板上钉钉了。
“格格,这是加了薄荷煮的水,用些漱漱口吧。”小丫鬟捧上一盏茶。
欣荣漱口后,才觉得舒服了一些,用帕子擦去嘴角的水渍,整个人歪在靠椅上。
嬷嬷看着欣荣这样无精打采的模样心疼极了:“格格,这里有你爱吃的点心还有果子,好歹用些吧,这一路吐,身子再好也撑不住啊。”
欣荣摆摆手:“嬷嬷,我胃实在难受,再好的东西也吃不下啊。”
“我的好格格啊,这样子可怎么好?这从浙江一路北上,格格就吐了一路,瞧瞧这小脸,都蜡黄了。”
“坐马车一路颠簸实在难受,等到了北京修养几日便好了。”欣荣脸上浮现一抹羞涩,听爹娘的意思,老佛爷是属意自己嫁给五阿哥的,这一路因为自己难受车马行的慢,回京修正后也要过了中元才能觐见,到那时候,自己就能见到五阿哥了,希望他还能记得自己和他从小的情谊。
“嬷嬷,你说五阿哥会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不会呢?格格你生得美貌,满腹才情,家世又好,五阿哥当然会喜欢格格了,难不成放着大家闺秀不喜欢去喜欢乡野丫头啊?”
“小燕子,你别来来回回地走了,这样走也不嫌热啊?”紫薇合上手里的医书,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这也不能怪我啊,皇阿玛现在总是不许我们出宫,我就是想知道我哥还有傅六叔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嘛。常太医都住在富察府了,紫薇,你说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啊?”
紫薇将小燕子按着坐下,重又打开医书:“不会的,小花子每天都要飞好几趟富察府,要是出事的话,早就回来和你说了中,这没有消息也是平安。明月,你去取点陈皮煮水,给小燕子去去火。”
“不用不用,我现在心烦意乱的,什么呀都吃不下喝不下。”小燕子重新跳起来,“我不能再这么在屋子里闷着了,再不去找点事情做,我就快憋死了!”
“滋呜~滋呜~”
紫薇心里也担心傅六叔和箫剑的情况,这蝉鸣刺得她耳朵疼,“啪”地一下合上书:“我也和你一起去,这知了叫得人心烦。”
小燕子好笑道:“紫薇,平日里你不是说什么蝉是居高声自远,什么饮清露来着,这会儿觉得烦啦?”
紫薇笑着拧一下小燕子的胳膊:“走啦!”
紫薇和小燕子手挽着手,往令妃所居住的天地一家春走去,沿路由古槐遮出的浓荫,本是寻凉的好去处,却成了蝉虫的聚集地。藏在虬结枝桠间的蝉虫不知疲倦,鸣声尖利又密集,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向耳朵,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天地一家春的朱红游廊前的垂花门被热浪烘得发烫,门楣上的雕花纹路里都似藏着火气,小燕子刚刚摸上去,手就被烫得猛缩了回来。
令妃怀孕喜静,蝉虫偏偏选了这里安营扎寨,藏在廊侧的海棠树与石榴枝间,鸣声此起彼伏,时而尖锐如哨,时而沉闷如鼓,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将整个游廊罩得严严实实。
“这里的太监宫女呢?也不知道捉蝉吗?”紫薇皱着眉,这样吵,令妃娘娘休憩都不安稳。
小燕子活动手腕:“估计日头太大,躲懒去了,也不是大事。小凳子小桌子,你们去找一个粘杆来,还有网兜。”
“小燕子,你慢点。”紫薇看着小燕子举着那长长的粘杆,仰着头,几乎要倒下去的样子,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小凳子和小桌子两人撑着网,也是焦急得很:“格格,让我们来吧。”
“没事,”小燕子举累了,将粘杆放下,揉了揉脖颈,“刚好算修炼眼力和手腕了。”
金锁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这是小厨房做好的绿豆百合汤,用冰块冰着,格格用些吧,小心中暑。”
小燕子一手扶着腰,一手端起碗,飞快喝了半碗,只觉神清气爽:“好啦,我继续了。”
小燕子刚刚仰头看了半天,大概看到蝉的位置,左脚前探半步,屈膝微蹲,右脚半点在地上,右手攥紧竹制粘杆末端,左手在杆身中段虚虚扶住,控制着粘杆缓缓靠近蝉。
小燕子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死死盯住树枝上嘶鸣的蝉,腮帮子微微鼓起,屏住了呼吸。胳膊缓缓向前送,粘杆顶端的松胶头稳稳对准蝉翼,距离只剩半寸时,她右脚用力一蹬,杆头猛地往前一探,松胶“啪”地粘住了蝉翼。
蝉瞬间停止叫唤,只胡乱扑腾翅膀。小燕子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手腕轻转收回粘杆,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探出,指尖捏住蝉身,轻轻一扯就从松胶上剥了下来,随手丢进小桌子和小凳子撑着的网兜。
高枝上落着好几只蝉,小燕子索性踮起脚尖,一只手扶住树干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把粘杆举得笔直。她仰着头,脖颈微微绷紧,眼睛在枝叶间找准最显眼的那只蝉,慢慢调整粘杆方向。杆身穿过层层叶片缝隙,她特意放慢动作,生怕碰响叶子惊走蝉。待松胶头靠近蝉的后背,她猛地顿住,停顿两秒后,手腕轻轻往侧方一贴,松胶牢牢粘住了蝉的后腿。小燕子立即把杆身往回收,左手托住杆头下方,右手轻轻一扯,那蝉就被摘下来了。
很快,小燕子就粘了不少蝉,那个网兜也满了大半,这里的蝉也许被小燕子的动作惊着了,纷纷飞走,清净了不少。
永琪去找小燕子时发现她不在,便猜她在令妃这儿,已经看了半天小燕子的英姿了,此时见她满头大汗,便上前用帕子替小燕子擦脸,又心疼又无奈,也很是欣赏:“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你也不嫌热,瞧瞧着满头满脸的汗,倒成小花猫了。”
小燕子的脸颊红扑扑,脸上有些许松胶的痕迹,几缕乌黑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鬓角和光洁的额前,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衬得她那双杏眼愈发清亮水润,眸子里全是自己干了番大事业的兴奋:“永琪,你看我粘了多少,我跟你说,我觉得我眼力和腕力都精进了不少,下次比剑你不一定能赢我。”
永琪宠溺笑道:“是是是,我们小燕子大女侠最厉害了。”
紫薇前来替小燕子扇风:“那你说说,这些蝉你要怎么处理呀?”
“嗯,送给御药房吧?蝉可以入药的吧?入药治病救人,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