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芙赤着脚,站在衣帽间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眼前是占据了三面墙的衣柜,里面放满了各种款式的衣裙、套装、配饰,琳琅满目。
这些几乎都是由顾骋赠予。
在最开始,顾骋将这些当做礼物送给她的时候,容芙心里既高兴又不安,她知道这些对于顾骋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也不需要客气推辞。但那种歉疚的感觉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让她面对顾骋总是缺乏底气。
“把睡衣换了。”
顾骋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稀松平常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他倚在门边,将门口的光挡住了一半,穿着深色西装,左侧肩膀到腰间点缀着暗银色条纹,量身定做的服装完美展现他的身材,挺拔俊逸。
容芙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棉睡裙,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捏住睡裙柔软的布料。
“不喜欢?还是选不出来?”
看她没有动,顾骋踱步上前,手指漫不经心地滑过一排衣架,最终停留在一件深黑色的及膝裙上,裙子的腰线收得极紧,胸前装饰着烟花放射状的水钻,后背是繁复的系带设计。
“穿这件?下午的宴会,我和你一起过去。”
他挑这件的意思很明显,看款式就知道,两套衣服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他们穿着同款衣服出席宴会,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他的情人。
容芙看着那件裙子,心里隐隐发沉。她不喜欢这种需要时刻挺直背脊,连呼吸都不能太用力的衣服,更不喜欢宴会上,那些宾客看似热情、实则处处攀比打量的目光。
在那些人眼里,她与顾骋的身份并不匹配,他们只把她看做是顾骋豢养的金丝雀,是他们茶余饭后隐秘的谈资。
“我……有点不舒服,能不去吗?” 她声音很轻,自觉这是个任性要求,但又害怕面对那些目光。
顾骋深邃的眼眸眯起,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加重,“不舒服?”
他抬手碰她的额头,动作看似亲昵,却让容芙下意识地往后仰身,又在意识到自己的躲避后强行止住。
他们关系的确亲密,不该躲的。
手掌贴上,肌肤相触,一阵温热。
“没有发热。” 他得出结论,指尖下滑,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他的呼吸似有若无地触到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芙芙,听话。” 他的声音压低放柔,带着诱哄的意味,“你知道,我喜欢你乖一些。”
那双眼睛在室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隐隐流露令人心悸的幽深情绪,英俊的面容上分明是温柔的神态,却感觉有更深刻的压迫感追来。
容芙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微弱的反对逃避念头,都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冰消瓦解。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 顾骋满意地松手,唇角微扬起弧度,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危险感官只是她的错觉。他极淡地笑了一声,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轻吻,“别担心。我的芙芙,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可他选择的,从来都不是她真正觉得“好看”和舒适的东西。
他离开,让她更换衣裙。狭窄的独处空间里,容芙呼出一口气,而后无力地缓缓靠在衣柜门上。
衣帽间里弥漫着衣物香薰和顾骋身上残留的雪松冷香,混合成一种厚重又悬浮的味道。这里什么都有,除了自由和选择。她看着那件被挑选出来的小礼裙,目光一瞬恍惚。
房间外,萨摩耶耳朵猛地立起,看着走出房门的男人,正想对立柜上的三花猫说些什么,眼前却弹出系统淡蓝的光屏,电子音在脑中同步响起。
【旅客您好!关键剧情已解锁!10秒后将投放原文回忆片段,请注意查看。】
【那是容芙大学时的一次重要设计课题答辩。她熬了将近一个月,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作品,却被评审老师当众批评得一文不值,言辞尖锐,甚至暗示她有剽窃嫌疑。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她站在讲台上,羞耻、难堪、委屈、愤怒... ...种种情绪像潮水般淹没了她的大脑,让她做不出任何反应。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渺小又可笑,所有的努力在评审面前都像个笑话。
答辩结束后,她一个人躲在教学楼无人的走廊尽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就在她哭得不能自已时,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的设计,色彩运用大胆,想法也很独特。只是有个细节和某个评审的弟子的设计概念重复了。他的评价你不必太在意。”
有人递过来一张手帕纸。
她愕然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身形颀长、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却自带一种卓然出众的气场。
这个男人就是顾骋。
那时的他,还不是后来成为执政官后冷酷深沉的模样,更像是偶然路过、散发善意的学长。他的话,在那个她自我怀疑到极点的时刻,像一束光,照进了她阴霾密布的世界。
后来,她又“偶遇”过他几次。在图书馆,他会顺手帮她拿到高处的参考书;在一次校外展览活动她差点被拥挤人群推倒时,是他伸手扶住了她……每一次不经意的相遇和帮助,都让那份初始的好感,如同藤蔓般,悄悄在她心里扎根、蔓延。
她真的特别喜欢他。喜欢他对她展现与他人不同的温柔,喜欢他卓绝的能力和偶尔流露的不凡见解。她以为,那是命运的安排,是灰姑娘遇到了王子。
到如今,她早已明白,那些支持与安慰只是偶然的施舍。是后来,她的乖巧听话,才让顾骋真正看见她。顾骋看似温和的外表下,有着最偏执的本性,只要他握在手里的东西,就要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就连她也一样。
他喜欢她吗?当然是喜欢的。容芙并不怀疑这一点,只是他的喜欢,会入侵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化成控制的牢笼,让她难以获得他允许之外的自由。】
【滴——】
【任务一:目标人物(容芙)已清晰认知自身处境,现在需要制造机会,让目标获得表达自我,脱离控制的勇气。】
【提示:关键物品-礼服。】
宋春驰默默看着房门,一时有些不知该从何下手。主要是,他现在只是一只狗啊,要怎么制造机会,才能让容芙能够勇敢表达自己?
脑袋里想着事情,还不忘在加密频道和乌衔秋吐槽。
「女主怎么会喜欢上这种控制狂?」
乌衔秋蹲在稍远一些的猫爬架上,安静地注视着在房门外面等待的男人。
「至少,她的滤镜已经自我打破,只是还需要一点勇气。」
「这事还得靠自己吧?我们怎么给她勇气呢?」
「你觉得呢?」
「我吗?我想,关于礼服的提示应该是关键。听起来,衣服是男主给她选的,她如果穿了,就表示她依旧屈从在男主的控制下。那要是她不穿这件呢?争取穿衣自由,是不是说明她在脱离控制?」
「是个办法。但她刚刚的意见被忽视了。以顾骋的控制狂性格来看,容芙若违背了他的意思,说不定会有极端的反应。」
「所以我们需要给她一个必须不穿的理由!」
萨摩耶嘴巴一张,露出了招牌傻笑。
「还好我是狗!我知道怎么做!」
房门并没有关紧,只是轻掩着,萨摩耶走过去,脑袋轻轻一顶,门打开了一道缝隙,毛茸茸的雪白身影一下就钻了进去。
宋春驰进去时,只见容芙坐在地上,脸埋进膝盖里,看起来十分无助。
他走上前,鼻子碰了碰女孩的手背。
狗狗的鼻子湿漉冰凉,容芙手指一颤,抬起头就看到萨摩耶歪着小脑袋,用一种纯粹无辜、又带着点困惑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轻轻“汪”了一声。
“吃吃... ...”
容芙赶紧眨眨眼,“你怎么进来了?我要换衣服了。”
说着站起身,把那件礼裙拿下来。
本想直接开始换衣服,又想到之前听到的奇怪对话,她之前觉得是幻觉,可是刚刚她又听见了... ...
如果吃吃真的拥有人的思维,还会和秋秋交流,声音还是男孩子,那她是不是该注意一下**啊?
正犹豫要不要把吃吃赶出衣帽间,却见刚刚还安静卖萌的萨摩耶突然冲上来,一口就咬住了礼裙的裙摆。
“啊!不行!吃吃!”
容芙一惊,想到刚刚吃吃说的话,急忙蹲下,想抱着吃吃安抚,让它松嘴。但这姿势却是帮助了萨摩耶,它直接后退几步,咬着裙摆,甩起脑袋,就在那舞狮子。
裙子上装饰的水钻在地板上划过,发出杂乱的声音。
下一秒,顾骋从门外闯进来,“容芙!”
看到还在舞狮子的萨摩耶,顾骋的脚步一顿,又看向容芙,女孩目光盯着萨摩耶,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在吃吃的“努力”下,裙子上的水钻有几颗脱落飞了出去,灰尘粘在黑色布料上,很是显眼。
顾骋脸色阴沉。
容芙连忙立起眉毛,冲过去按住萨摩耶,嘴里叫道:“吃吃!这不是你的玩具!快松开!”
说着轻轻拍了一下狗脑袋,手一把抓住裙子想拿走,但尖尖的犬牙勾住了布料,只听“撕拉”一声,裙摆被撕开了一个洞。
容芙惊呼,马上看向顾骋,神色茫然,“这好像穿不了了。”
顾骋盯着添乱的萨摩耶,非常不满,“我看到了。”
怕他发怒会惩罚狗子,容芙赶紧道:“我马上再换条裙子,很快就好。”
语气转严厉:“吃吃!你出去!不准在这里玩了!你犯了错,晚上的肉骨头没有了!!”
宋春驰装模作样地做着飞机耳,委屈地在地上趴了趴,见顾骋也被容芙赶出衣帽间,才跟着出去。
到了外面,顾骋停住脚步,又低头盯着萨摩耶,神色不明。
萨摩耶却像是忘了自己刚刚被教训过,马上对着他张开嘴巴,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顾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宋春驰收回挑衅的笑容,转头找乌衔秋炫耀。
「破坏礼服大作战成功!我厉害吧?」
「竟然这么简单!该说不愧是奖励行程吗?」
乌衔秋送出评价:「你是真的狗。」
他是没想到,宋春驰竟然这么快就能进入角色。
“噗嗤——”
容芙换着衣服,忍不住笑出声。
压在心底的情绪,好像随着笑声消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