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怪将苏叶啃食,发出咔吱咔吱的咀嚼声。
这可怕的一幕,把结界内的慕家子弟都吓得面如死灰。
他们的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双目瞪大,嘴巴大张着,就像是呆滞了一般。
有子弟开始大声哭喊:“啊!!我们都会死在这个鬼地方!啊!”
他们的声音和野怪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令槿枝感到心烦意乱,她的泪水早就随着血液一起干涸,只在脸上留下两道痕迹。
苏叶的死让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想着如何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她侧头瞪着后方那群鬼哭狼嚎的慕家子弟。
若是大家齐心协力的话,说不定还能突破出去。
可是,这群没用的家伙,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却只会害怕和退缩,一点忙也帮不上。
槿枝气得浑身开始颤抖,她紧紧握住拳头。
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却只会鬼叫和哭吼的人!他们真的是凭本事进入内门的吗?
对此,槿枝不免抱有怀疑。
野怪啃食完苏叶的躯体,嘴里散发出阵阵臭气熏天的恶气,并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它将目光转移至结界里的几人,看来,它还没有吃饱。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槿枝内心里盘旋。
若利用身后几人作为诱饵吸引野怪的注意力,那么她便可以趁机离开。
可是,慕家的家训其中一条便是不可背叛本家人。
两个念头如水火一般不相容,令她犹豫不决。
“嘭!”
就在她犹豫的几秒之间,野怪的大掌便用力地拍下来,震得结界剧烈地抖动。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槿枝头痛欲裂,她难以抉择。
就算是利用了他们,以她腿伤的程度,也不足以支撑她逃离山谷。
她轻叹一口气,这人世间,往往事与愿违。
槿枝取出一道金符,嘴中念叨着咒文,将自己的力注入金符之中。
金符腾空飘起,随着她的念诵,符中开始显现出红色的文字。
她咬破指尖,用带血的指腹在金符上一划。
周围的子弟在见到金符的那一刻,纷纷捂住眼睛。
金符开始向外扩散出纯粹的金色光芒。
结界之外的野怪被那金符吸引,那是一道炽热又温暖的光芒,就连野怪都为之向往。
野怪的攻击变得异常疯狂,利爪不停敲打着结界。
金符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金符彻底地融入光芒之中,光芒就像炸弹一样炸开。
槿枝在强光来临之际,闭上眼睛,大喊一声:“快跑!”
短暂的白昼将那野怪的眼睛被强光灼伤,使它失去了视线。
“呜……”
它发出凄惨的叫声,脚步也变得跌跌撞撞。
身后的慕家子弟,在光芒闪烁之际,立马转身,不管不顾地朝着漆黑的方向跑去。
没多久,金光便黯淡下去,重新被祭人谷的黑暗吞没。
而逃跑的脚步声则在黑暗中仓皇远去。
槿枝低下头,呢喃一句:
“呵,这群人逃命倒是挺积极的,不过之后是生是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实际上,她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着,乌血从口中吐出。
她用袖子擦掉嘴边的血迹。
野怪就像遭到欺骗一般,愤怒地捶打着结界,结界开始出现裂纹。
突然,远处出现一道剑鸣声,吸引了槿枝的注意。
一把横空飞来的利剑,闪着寒光,直直地刺入了那野怪的头颅。
一抹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半空中,稳稳地落在野怪的头顶上。
若芽用力拔出利剑后,旋转剑身,削下野怪头顶的两只角。
他和三年前早已不一样了,祭人谷的野怪,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地就能解决掉。
“呜呜呜!”
野怪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声。
若芽召来万剑,趁着野怪还没来得及反应,万剑便从各个角度扎入怪物的体中。
接着,若芽用铁索套住那野怪的头颅,野蛮地将其拧了下来,最后又用利剑剖出野怪的心脏,并碾碎成渣。
之所以要做得如此决绝,皆因这里的野怪都拥有强劲的自愈能力,所以必须彻底破坏它们的肉身。
野怪那污浊的黑色血液飞溅到若芽的脸上,他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不紧不慢地将脸上的血迹擦拭掉。
擦拭完毕后,若芽转身来到槿枝跟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你根本不必救他们,就算是跑了,他们也会在其他的地方被这里的野怪攻击。没有能力的人是出不了祭人谷的。”
语毕,他冷着脸环视四周,探查到熟悉的气息,却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苏叶呢?”他问道。
他的声音冰冷,脸上却写满了担忧。
槿枝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着:“他……”
若芽目光投向远处残破的衣物,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不必说了。”
他俯身蹲下,背起身负重伤的槿枝,“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槿枝趴在他宽大的脊背上,声音微弱,“可是任务……”
“任务?”若芽皱眉,低声呵斥道:“都这个时候,还想着你的任务?那药草难道比你们的命更重要吗?”
若芽脚步匆匆,将槿枝带离了祭人谷,但却没有往慕家的方向去,而是转头奔向另一个方向。
【沈家】
沈夫人刚打开门,便看见浑身湿透的若芽和浑身是伤的槿枝站在门前。
沈夫人吓了一跳,不由得惊呼:“哎呀……”
她连忙唤来几名婢女,将受伤的槿枝搀扶进屋。
看着浑身被雨淋湿的若芽,沈夫人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若芽?你这是怎么了?”
“沈夫人,若芽有一事相求,请您一定要帮我。”
“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一定倾尽全力帮你。”
“我想请你照顾槿枝一段时间,等她伤好之后,我会带她离开这里。以及,我希望夫人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慕家的人……”
沈夫人一愣,眼珠子微微一转,随即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
她没有过问细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若芽的手臂,像是一种安慰。
若芽有些诧异,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低头看着这个模样和启霖有几分相似的妇人。
良久,若芽才低声开口:
“谢谢你,夫人。”
若芽转头交代槿枝,“槿枝,你就待在这里好好养伤,慕家,你就不要回去了。过段时间,我会带你离开,将你安置在更加安全隐蔽的地方。”
“哥哥……”
槿枝看着若芽离开,她虽然不理解哥哥这么做是为什么,但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哥哥,有独属于他的温柔。
……
夜深人静之时——
忙碌了一天的慕管事终于有机会休息,举着烛台步入房间的他,却很快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谨慎地往里走去,每一步都很沉重。
只见门帘之后走出一抹白色的人影。
“哈!”
慕总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在看清来者后,又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若芽!
“原来是你,这么晚找我所为何事?”
在慕家,慕总管和那些修炼的子弟不同,他是负责管理慕家事务的仆人。
在慕家已有三十多年载,慕家上下的大小事务,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都了如指掌。
这也是若芽来找他的原因。
“慕总管不必紧张,”若芽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小生只是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罢了。”
“你说笑了,有什么问题直说就是了,谈什么请教,哈哈……”
慕总管笑了笑,他与若芽整日在这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算是老熟知了。
“为什么慕当家每年都要派人去祭人谷?那地方如此凶险,明明有更厉害的弟子,他却偏偏要选那些能力尚且不足以与祭人谷里野怪抵抗的新人前去?”
若芽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沉闷,“我百思不得其解,慕当家想要的那株药草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在其他山谷中也能寻得,可为什么他偏偏要那祭人谷中的不可?慕总管,你在慕家多年,想必知道点什么吧?”
慕总管沉默良久后,长叹一口气:“唉……每年都有不少子弟在祭人谷丧命,慕当家的目标的确不是那株普通药草。”
果然……
若芽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追问道,“那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慕总管无奈一笑,“药草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他要的是那些能从谷中脱颖而出的人。祭人谷其实是一场试炼,能通过这场试炼的弟子,才是真正有资格成为慕家内门弟子的人。”
“所以祭人谷只是慕当家用来筛选人才的地方?任何进入谷中的人,重则全部身亡,轻则也需要同伴舍命相救,他人才有机会从谷中出来。慕当家居然为了自己的私欲,白白地牺牲这么多年轻的子弟……”
“今年这批子弟中,苏叶和槿枝的资质还不错,若是死了,的确可惜。但这对于慕当家来说,不过是牺牲几个不成器的弟子,算不得什么。反正每年慕家都会从各大慕家的部落里找来许多有天赋的小孩。”
慕总管的话令听者感到唏嘘不已,而他自己对这种事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早在年轻时,他就知道慕当家是个残忍又冷酷无情的人,所以这才选择做一名卑微的仆人。
“那难道那些人就该死吗?可恶……”
“这些能从谷中出来的人,一是说明实力不错,二是他们亲眼目睹挚友在自己的眼前死去,在以后的任务中,就会更加珍惜生命。并且经历过死亡的人,便会知道死亡是多么地残酷。这就是慕当家想要的。”
“哼,”若芽冷哼一声,“我看他想错了。”
若芽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在经历生死之后,的确会让人更加珍惜伙伴和生命。
但他若芽可不是这样的人,他只会究其根源,并且将根源扼杀掉。
一个念头悄然爬上了若芽的心头,他一定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这样畸形的慕家,不能留存于世!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