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夫遗志 第16章 奔询

“驾——驾——”

李瑞年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有力地挥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胯下的棕色骏马如离弦之箭，在蜿蜒的树林小路间疾速奔腾。

他身姿矫健，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着，眼神中透着紧张和着急，此时的他只想快点到家。

在他身后跟着一行人，骑着马紧紧追赶着李瑞年，不远处，还紧随着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

那马车上，小厮一手抓着车沿，一手扯着缰绳，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呼喊：“少爷，等等我！！”

听得出来，那声音中带着万分焦急与无奈。

马车毕竟不能和马儿比，车轮在崎岖的路面上快速滚动，扬起阵阵尘土。

小厮只能忍耐着颠簸，集中注意力，因为一旦稍有松懈，他将被远远甩在后头，彻底跟不上少爷的步伐。

可李瑞年骑着马儿越跑越快，丝毫不顾及身后驾着马车的小厮。

“驾——”

他心急火燎，再次高高挥起手中的鞭子，抽打在马身之上，一心只想让马儿跑得更快些。

而那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生风，速度又提了几分。

“少爷！！”

马车上的小厮拼尽全力，再次扯着已然略微沙哑的喉咙，大声呼喊着，“等等我啊！”

可呼啸而过的风声很快就将他的声音淹没。

前方的李瑞年对身后小厮的呼喊充耳不闻，只顾一个劲儿地催赶着马儿加速。

马蹄翻飞，只留下滚滚烟尘。烟尘弥漫开来，径直朝着后方的马车扑去，呛得小厮连连咳嗽。

“咳咳咳咳！”

小厮被烟尘呛得满脸通红，涕泪横流，身体随着咳嗽剧烈地颤抖着，马车的速度也随之变慢了几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赶忙抬起头向前望去，却发现自家少爷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小厮只能咬着牙，握住缰绳，驱使着马车继续向前赶去……

不出一日，李瑞年便赶回了家，他早把那落在后面不知多远的小厮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一到家门口，他便飞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一丢，扔给守门的下人，步履匆忙，径直朝着府邸里面走去。

他神色匆匆，穿过庭院，绕过回廊，脚步不停地朝着他爹娘居住的屋舍奔去。

“哗啦”一声。

李瑞年过于心急，猛地推开房门，门板与墙壁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他大步跨进屋内，扯开嗓子急切地呼喊：“爹？娘！”

李老爷一见到他风风火火地进来，便怒目圆睁，一顿厉声斥责，“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一旁的李夫人看到阔别三年的儿子出现在眼前时，瞬间红了眼眶。

她急忙起身，一手提着裙摆，快速走到李瑞年身边，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庞，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怜惜。

“儿啊，这一晃三年未见，娘瞧着你不但没瘦，怎反倒还胖了些。”

“哎呀，爹，娘，先不要管孩儿之前的事，我这次回来，是听说瑞盈离家出走了？此事可当真？”

“哼！”李老爷闷哼一声，面色愈发沉郁，“你这逆子，若不是听说了此事，你还不想回来了是吧？”

“爹，听您这话的意思，瑞盈是真的离家出走了？”瑞年心急如焚，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完全顾不上父亲的责备，也无暇与母亲叙旧。

“没错！”李老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跟着晃动，他气愤道，“都怪你这个混小子！若是当年你与她成亲，没干那逃婚的糊涂事，瑞盈何至于想不开离家出走？！”

“啊？”瑞年瞬间呆立，看父亲的反应，此事绝非虚假。他难以相信，瑞盈平日里那么娇柔的小小女子，竟真的会离家出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可是……爹，娘，瑞盈毕竟只是个女孩子啊，她离家出走能去哪儿呢？外面世道何其乱，她孤身一人在外，万一遇到什么危险，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唉……”李母长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怅然，“你这会儿才知道担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李母说着，目光落在瑞年身上，看着儿子脸上焦急忧虑的神情，她心里明白，自家儿子对瑞盈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喜欢。可她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逃婚？

李老爷望着天花板，心情也是惆怅不已，他有些自责地呢喃着，“瑞盈是我好友的女儿，如今发生这样的事，说到底，是我没照顾好她啊。”

“爹，你当时为什么不看紧点呢？若是早点意识到，她也就不会出走了。”李瑞年皱着眉头，颇有些病急乱投医了，指责起他爹来了。

“嘿？臭小子，你不反思你自己的问题，还怪上老子来了？”李老爷“腾”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臭骂道。

“行啦，都别吵了，”李夫人制止住他们，两个大老爷们都大把年纪了，还像孩子一样。

她凝视着瑞年道，“瑞年，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当务之急是想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把瑞盈找回来。瑞盈出走后的第二天，我和你爹就赶去衙门报官了，也派人多方寻找，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愣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接着说，“瑞年，盈盈是喜欢你的，若以你的名义散布讯息，恳请她回来，说不定她看见了，便自己回来了。”

“我知道了，娘，”瑞年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这事因我而起，我一定会把瑞盈找回来的。”

李瑞年从他爹娘的屋舍中出来，眼珠一转，想到了瑞盈的贴身丫鬟小慧，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他顾不上休息，转身便朝着瑞盈的闺房走去。

“小慧？小慧？”

踏入瑞盈房间的那一刻，瑞年便迫不及待地扬声呼唤起来。

屋内陈设一如既往，整个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窗前的书桌，仍然摆放着笔墨纸砚，似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小慧摆弄着花瓶里的花，对少爷的呼喊充耳不闻，她早就从其他下人那里得知他回府的消息。然而，她根本不想搭理这个让自家小姐伤心难过的男人。

“小慧，我喊你，怎么都不应答呢？”李瑞年转进里屋，就看到小慧忙碌的身影，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小慧撇撇嘴，没有应答，继续低头摆弄着桌上那几株花儿。

见小慧一声不吭，李瑞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快步便绕到她面前，目不斜视地盯着她，“小慧，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假装没有听见我说话？”

小慧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翻着白眼转而看向别处。

“呵！”李瑞年气得发出冷笑，声音中略带怒气和威严，“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你是在冲我翻白眼不成？”

小慧知道李瑞年是真的动怒了，但她强装镇定，“少爷可别多想，我怎敢对着您翻白眼？想必是少爷您眼花，看错了。”

“呸！少在这儿惺惺作态，”李瑞年双手撑在桌上，“刚刚你分明冲着我翻白眼了，怎么？你对我有意见？若是有意见的话，大可说出来，不要在我跟前扭扭捏捏的！”

小慧的眼眸这会子透露出几分惶恐之色，她的眼眶顿时热红，嘴唇轻轻颤抖着，“若少爷当初不逃婚，我家小姐也不会离家，现在也不知道小姐她身处何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说罢，她便啜泣起来。

“原来你就是因为这事不搭理我，我也没想到瑞盈竟然会离家出走，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李瑞年有些无奈，小慧是瑞盈的贴身丫鬟，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也难怪会因为此事厌恶他。

他继续解释道：“如果我能未卜先知，当初我也不会逃婚了。这次我之所以回来，就是为了找她，你放心好了，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如今这番景象，也是他不愿看到的。

李瑞年接着说，“其实，我是特意来找你，就是想想问你，当初瑞盈走时，有没有说过什么话，或者做过什么事，或许这其中能有点讯息。”

“小姐她……”小慧攥紧手中的丝帕，缓缓坐下，微微侧头沉思，秀眉轻蹙，“我记得小姐那会儿说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