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血腥与焦糊的气息仍在夜风中弥漫。
妖族的队伍在短暂的骚乱后迅速集结,灵影驹打着响鼻刨着碎裂的青石板,数个妖兵抬着体型硕大仍在昏迷的霸山出来。
琅琊黑着脸将昏死过去的苍陌甩进那辆华贵的马车里,临行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浮生阁顶楼,眼神复杂。
她刚刚听那帮人解释了休书的意思,这无疑是在打妖帝城的脸面,但林轻扬刚刚才救了她的命,而且他明明那么恐怖的实力,能忍到现在都没把苍陌打死,也算是念旧情了,趁着这会儿人没醒,便赶紧召集了人马回去。
妖族大军卷起一阵狂风,灵影驹一跃而起,很快消失在隐市的夜幕中。
墨炎看着远去的妖族,又看向浮生阁那隐在云雾之中的顶层,心中忽然冒出一股莫名的不安,转身快步进去。
一楼大厅已是一片狼藉,原本的盛宴化作满地狼藉,碎裂的桌椅与杯盘混杂在血污和尘土里。几个半妖伙计正沉默地清理着废墟,却不见蛛姬的身影。
墨炎踏上吊架,随着机关的驱动,缓缓升到了顶层,楼下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只剩机括的摩擦声吱嘎作响。
顶层的露台,冷风呼啸,却并无人影,墨炎走下吊架,往林轻扬的房间去。
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伴随着蛛姬压抑的哭腔和枯荣急促的低喝。
墨炎皱了皱眉,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震。
林轻扬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吓人,唇上却是一片鲜红,嘴角的血迹被蛛姬用布巾擦掉,又很快有新的血沫不断从他唇边溢出。胸前的衣襟敞开着,枯荣正手持银针,眉头紧锁地在他心口处比量着,拿着针的手竟罕见地有些颤抖。
几个半妖捧着药碗和器具,眼眶通红地等在一旁,气氛压抑沉闷。
墨炎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五年前他从天水城将林轻扬带回九霄门时,他也是这般奄奄一息,仿佛随时会死掉。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慌,愣在门口,手脚冰凉。
“关门!别让他再受风!”枯荣头也不抬地厉声喝道。
一个半妖连忙上前将门合上,墨炎定了定心神,才走上前,却喉咙干涩,一时有些不敢问。
“你到底行不行啊!再拖下去人都要凉了!”蛛姬带着哭腔催促。
“闭嘴!穴位错了,他就没命了!”枯荣暴躁地回吼一句,随后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手中银针疾如闪电,精准地刺入林轻扬胸口的几处大穴。
“唔!”
林轻扬的身子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随即“哇”地呕出一大口暗红的血块,染红了身下的锦被。
“你到底会不会治啊!”蛛姬吓得失声尖叫。
“别吵!”枯荣厉声呵斥,死死盯着林轻扬的反应。
又呕出几口血后,林轻扬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紧绷的身体一松,无力地倒回枕上,不再吐血了。
“药!”枯荣伸手。
旁边的半妖立刻将一碗汤药递上,蛛姬颤抖着手,将药给他灌了进去。
“你来了正好,”枯荣看向墨炎,声音沙哑,“用你的灵力,帮他护住心脉,把药力化开。”
墨炎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握住林轻扬冰冷的手,将温和的灵力渡入他体内。
一碗药见底,又过了许久,林轻扬脸上的死灰之色才稍稍褪去几分,呼吸也变得绵长。
墨炎心中稍安,抬头看向枯荣和蛛姬,却见两人依旧是一副凝重神色,蛛姬更是背过身去,用袖子捂着脸,肩膀不住地抽动。
“他……到底怎么了?”墨炎终于干涩地问出了口。
枯荣疲惫地收起银针,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和沉痛:“他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清楚,他当初灵根遭到重创,虽能活命,但也彻底成了废人,无法再运转灵力,他会像个体弱多病的凡人一般,缠绵病榻直至寿终。”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之所以看起来活蹦乱跳,是因为我用家传的一枚‘枯荣树种’,种在了他的丹田里,维系了一丝灵力。”
“那他为何还会……”墨炎追问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那不是治愈,是一场交易!”枯荣打断他,语气沉痛,“枯荣树种的作用并非修复灵根,而是像一株寄生灵植,用自身的根系替代破损的灵根和静脉,构筑出一个暂时的灵力循环。而维持这个循环的养料,不是天地灵气,是宿主自己的寿元和生机!”
墨炎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在九霄门还病骨支离的林轻扬,在隐市再见时却与常人无异,原来不过是用未来生命所做的残忍交易。
枯荣神色懊恼:“若是只维持最低的灵力运转,原本还能再活个三五年,可他为了杀毕月,用了那等毁天灭地的招数……几乎是把他未来所有的阳寿,在瞬间一同燃尽了!”
墨炎愣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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