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焦黑的废墟之上,夜风卷起尚未散尽的尘烟,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苍陌死死盯着几步开外的林轻扬,那人手持风华长剑,素白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着,与当年在九霄门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没有生死关头的心有余悸,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更没有之前被自己强逼着成亲时的隐忍与无奈。
那是一种彻底的、抽离的淡漠疏离,好似眼前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一般。
这眼神让苍陌心脏忽然一紧,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感觉自己好像马上就要彻底失去这个人了。
剧烈的情绪翻涌,瞬间冲垮了苍陌原本强行压制的伤。他浑身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口腥甜的黑血喷涌而出,染透了胸前玄色的衣襟,向来高大挺拔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长刀抵住地面,单膝跪倒在废墟中。
“你怎么伤成这样?!”琅琊见状眉头一皱,立刻冲上前去想要搀扶。
苍陌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固执地扬起脸,执拗地、死死地望着林轻扬。
林轻扬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漠的桃花眼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没有紧张,没有心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跟我进去。”
淡淡地扔下这四个字,便直接转身,踩着满地狼藉的碎木和砖瓦,径直走向浮生阁那摇摇欲坠的门廊,由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苍陌一眼。
苍陌咬紧了后槽牙,强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用刀撑着身体踉跄地站了起来,拂开了琅琊的手,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只留下外面长街上的人妖两族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浮生阁内,巨大的木质吊架在法阵的驱动下,发出阵阵“吱嘎”声,载着两人缓缓向最高层升去。
狭小的空间里,死寂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轻扬静静地站在一侧,手中的风华剑已经收起,面无表情不发一言,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苍陌看着他仍然十分苍白的脸色,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终于忍不住打破了窒息的沉默:“你……为什么会突然恢复灵力?之前古藤给你探过经脉,你的灵根受了重创,根本没办法再运转灵力,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林轻扬微微侧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淡淡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枯荣精通人妖两族的医道,隐市里又多得是天材地宝,能修复我的灵根,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锋利刺骨:“还是说,你更希望我永远当一个灵力尽失、只能任你摆布的废人?”
苍陌被这话一噎,有些受伤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垂下眼帘,小声解释道:“我没这样想……我只是担心你。”
随着“吱嘎”一声,吊架晃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停住,到达了最高层。
林轻扬没有理会他的示弱,利落地下了吊架,径直穿过露台,往自己的房间去。
苍陌跟了上去,可“砰”的一声闷响,两扇雕花木门在苍陌跟前无情地合上。苍陌被关在门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没敢硬闯,只在外面等着。
夜晚的露头之上,风有些大,吹得人心里发冷,心底的不安随着呼啸的风疯长着,那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打开,林轻扬仍旧面无表情,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信封,走上前来,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信封拍在了苍陌沾着血迹的胸口。
苍陌愣了愣,伸手接下,低头看了眼信封,上面用遒劲的笔锋写着两个大字:和离。
苍陌皱着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随后才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疑惑和不安:“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身为妖族,苍陌的字典里没有“和离”这个概念,但这两个字怎么看都不像好话。
林轻扬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冷静淡漠:“就是和平离婚的意思,从此我们一刀两断,各不相干。”
“离婚?”苍陌身形一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原本因为受伤有些白的脸色更白了。
林轻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冷硬地继续说着:“这段日子,我之所以留在你身边,处处顺着你,只是为了让你同意两族和谈,好借此做局引毕月现身罢了。如今毕月已死,大仇得报,我们之间这场荒唐的闹剧,也该结束了。”
看着苍陌渐渐泛红的眼眶,林轻扬顿了顿移开视线,继续道:“虽然我们关系结束了,但之前我承诺给妖帝城的利益仍然作数,还有那些仍困在人族境内的妖奴,我也会说服仙盟释放,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这段日子......全当是还你了,从此我们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苍陌瞪着他,咬着牙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的受伤慢慢被怒意掩盖,下一秒,掌心妖力一吐,那封信封在他手中瞬间化作无数纷纷扬扬的纸屑,随着夜风吹散。
“你当我是什么?随便扔张破纸就想跟我撇清关系?林轻扬,你做梦!”苍陌眼眶赤红地吼道。
林轻扬只是抬眼冷冷看着他,表情冷静得有些残忍:“苍陌,下面都是仙盟的人,闹起来丢脸的是你!事到如今,大家好聚好散,也给彼此留点体面。”
苍陌哪里听得进那些话,不能他话说完,就上前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用力箍在怀里,恶狠狠道:“什么好聚好散!我们成了亲上了床,就是一辈子的夫妻,你这辈子都休想甩掉我!”
“放开!”林轻扬沉声道,微皱的眉,似乎带着几分厌恶。
苍陌被他这眼神刺痛,不甘心地捏着他的下巴急切地吻上去,似乎想用这种熟悉的亲近来确认什么,但林轻扬却没有再像过去那样纵容他。
直接一阵灵力直接将人震开,苍陌胸口一痛,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被震得连退数步,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猛地呕出一口血,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苍陌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林轻扬会动手伤他,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满是受伤。
“你凭什么觉得,现在我还会容忍你对我为所欲为!”
林轻扬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得骇人,有些残忍地说道,“畜生就是畜生,随时随地都能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