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市的长街上,琅琊目眦欲裂地瞪着人族众人,云湛眉头皱起,眼神也锐利起来。
刚刚那一下彻底点燃了压抑的火药桶,众妖们群情激奋,妖气冲天。
“妖族听令!给我宰了这群背信弃义的伪君子!”琅琊提着刀怒吼着。
妖族大军纷纷亮出兵刃与利爪,伴随着愤怒的咆哮,如黑色的潮水般扑向人族。
人族这边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陆擎上前一步,长剑一横厉声喝道:“神剑山弟子,迎敌!”
黎衍也是神色一厉,高声大呼:“天璇阁众弟子,列阵!”
“等一下!”墨炎拦在中间仍试图劝阻,“琅琊,这件事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可话没说完,琅琊已经如同一头疯狼般杀到近前,一刀狠狠劈下来。
墨炎咬牙举起雷霆锏格挡,只听铛的一声,电光和妖气对撞后炸开,墨炎被那股狂暴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剧痛,气血翻涌,而他身后,一众万灵宗的弟子见此,也终于跟着纷纷亮出了兵刃。
琅琊高举的骇人大刀,眼看就要带着一众妖族杀过来。
这时,只听“嗖”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
一支粗壮如长矛的重型精钢弩箭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钉在人妖两族中间的青石板上,箭尾还闪烁着危险的火星。
双方的动作皆是猛地一顿,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那支重弩上。下一瞬,便听“轰”的一声震天巨响,弩箭轰然炸开,在坚硬的地面上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滚滚烟尘夹杂着碎石四下飞溅,逼得双方前排的人不得不抬手格挡,连连后退。
待烟尘稍散,两边人马再度隔着深坑怒目而视,显然都以为是对方暗中设下的埋伏。
“都给我看上面!”
一道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蛛姬不知何时已经立于浮生阁二楼的飞檐之上,一改往日里八面玲珑的笑脸,此刻面若冰霜,眼神凌厉地俯视着下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隐市长街两侧原本空无一人的高耸石壁与商铺楼顶上,忽然人影幢幢。那些之前消失不见的半妖们齐刷刷现身,每个人的手里,都架着重型连弩,黑洞洞的箭簇密密麻麻,对准了下方的长街。
蛛姬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不管你们仙盟和妖族有什么仇,但这里是隐市!今天谁敢在老娘的地盘上动手,就给我把命留在这儿!”
这番雷霆手段和明晃晃的无力威胁,终于让上头的双方恢复了一丝理智,面对周围那足以将整条街夷为平地的重型杀伤法器,两边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琅琊举着大刀忿忿地瞪向蛛姬大声道:“我就知道,林轻扬选在这谈判就没安好心,你们他娘的到底站哪边!”
蛛姬看向琅琊道:“大将军,隐市只是个做生意的地方,浮生阁里有最好的解毒丹,现在救治或许还来得及。”
琅琊闻言,看了眼面色乌青、生死不知的霸山,终究还是忿忿地收了刀。
枯荣不敢耽搁,立刻叫了几个妖族费力地把霸山抬进了浮生阁。
长街上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弩箭尾羽的轻响。
墨炎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刚才霸山倒下的地方,弯腰捡起那支淬着幽蓝毒液的冷箭,顺着冷箭的轨迹看过去,最终视线落在了天璇阁的队伍中。
“我看到了!就是他放的箭!”万灵宗队伍中一个弟子,一脸紧张地指了指队伍中的陈长老,“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个老头射的冷箭!”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陈长老身上。
墨炎眉头紧锁看过去,陈长老仍神色木然地站在原地。面对众人愤怒的指控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表情竟然毫无波澜,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呆滞。
“陈长老?”墨炎试探性地唤了一声,缓缓朝他靠近。
陈长老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就在墨炎走到他身前不足三尺的距离时,原本僵立不动的陈长老,右臂忽然以一种极其扭曲、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角度猛地抬起!
只听“唰”的一声,袖中寒光爆闪,一把淬着幽蓝毒芒的匕首,以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直直地捅向墨炎的心口!
“当心!”云湛厉喝出声。
墨炎早有防备,身形猛地向侧方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反手一掌挟着刚猛的灵力,狠狠拍在陈长老的胸口上!
“砰!”
陈长老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滑出数丈远,发出“咚”的一声,这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沉闷声响,更像是实心木头砸在地上的声音!
眼见那陈长老还要再跃起,云湛反应极快,化作一道白影瞬间掠至身边,一道剑气彻底将其击倒在地,随后长剑划开衣襟。
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云湛神色一沉,抬眼看向墨炎道:“他不是人,是个木头傀儡。”
墨炎皱眉看着,全场众人面面相觑,看着那衣襟下暴露出的木质纹理。
琅琊见状,也终于缓缓收起刀,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与此同时,璇玑山庄,白玉水榭内。
“陈长老”那张惨白僵硬的脸上,笑容微微一滞,有些呆滞的眼神竟显出几分阴沉,显然他通过某些渠道,能同步知晓隐市长街上发生的一切。
“怎么,外面那出挑拨离间的戏码演砸了?”
林轻扬嘲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白玉笼中,他靠着白玉栅栏坐着,冷笑着看向外面的毕月。
“都说你蠢了,隐市可是我的地盘,我怎么可能不留个后手,想靠着趁乱偷袭这种小伎俩,挑起两方大战!毕月,你才真是,太天真了。”林轻扬隔着困着他的白玉栅栏盯着那只乌鸦,脸上的笑带着刀锋般的狠厉。
“陈长老”那双呆滞的眼睛注视着林轻扬,带着一股森然的死寂,片刻的安静后,喑哑难听的怪笑声再度在白玉水榭内回荡开来。
“呵呵呵……很好,很聪明,也很有勇气。”毕月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带着几分不悦的阴冷情绪,“只可惜,喜欢逞英雄的人,总是要多吃些苦头的。”
说罢,毕月缓缓抬起那只长满尸斑的僵硬手掌,摸向墙壁上的阵法,染着血的干枯指节在墙壁一处轻轻划过,流转的阵法沾染上一抹鲜红的血迹,随即只听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笼子下方的白玉地板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幽深墨黑的湖水。
林轻扬眉头一皱,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身体便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失重感,悬吊着白玉笼子的青铜铁链骤然一松!
“哗啦——!”
巨大的白玉鸟笼带着林轻扬,如同坠落的巨石般直接砸进冰冷的湖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