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将军殿。
琅琊正抱着个半空的酒坛,在卧房的地板上睡得四仰八叉,忽然,院中传来一阵阵时而凌厉、时而沉闷的巨响。
“哪个不长眼的!”琅琊烦躁地睁开眼,听着外面恼人的声响,一把扔了酒坛,抓起身边的大刀便气冲冲地踹门而出。
刚一踏出房门,一道凛冽的刀风便迎面扑来。
琅琊想也不想便举起大刀劈了过去,两股妖气在院中悍然相撞,激起的气浪将四周的院墙震得簌簌作响,碎石飞溅。
随后定睛一看,只见院中早已一片狼藉,石桌石椅被劈得粉碎,厚实的院墙上更是留下了数道深深的裂痕。而苍陌正站在废墟中央,面无表情地举着啸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来发什么疯!”琅琊气得大吼。
“睡不着。”苍陌冷冷吐出三个字,语气却十分地理直气壮。
琅琊挑了挑眉,扛着刀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露出几分看好戏的八卦神色:“怎么,吵架了?林轻扬不愿意?”
苍陌冷着脸没说话,反手又挥出一刀,旁边仅存的半截院墙发出一声闷响,又多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你就算把我这儿拆了,他不愿意还是不愿意。”琅琊冷哼一声,随即又道,“不过人你都已经弄回来了,他如今废人一个,不愿意又能如何。”
苍陌沉默了一阵,周身的戾气稍稍收敛,才闷声问道:“你说他,会不会恨我?”
“他若是恨你,你会放他走么?”琅琊反问道。
苍陌的脸色沉了沉,道:“不会。”
“那你问个屁!”琅琊骂了一句,从墙根那堆酒坛中拎出一坛还算完好的,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又看了看他嘲讽道,“还真是跟人待久了,越发矫情了。”
苍陌懒得理她,身形一闪,又是一刀狠狠劈向院墙。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面院墙轰然倒塌,掀起漫天烟尘。
琅琊皱了皱眉,不爽道:“你就不能回你自己院子练去!”
苍陌冷着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太吵了。”
琅琊愣了愣,瞪了他半天说不出话,随后一把将手中酒坛砸了过去。
天色微明,妖王宫中又恢复了忙碌。
侍从们穿梭不停,为三日后的婚礼做着最后的布置。
苍风殿朱红的大门上,也参照人族的习俗,贴上了大大的喜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苍陌拎着早饭进去,殿内一片狼藉,花瓶茶杯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桌上的盘子被掀翻在地,一颗颗红色的龙鳞果滚落一地。昨天那套华丽的宴会礼服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踩了好几个脚印。
林轻扬仍窝在榻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长发未束就这么披散着。见苍陌进来,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苍陌像是没看见他的态度和满地的狼藉,神色淡定地将食盒放在桌上,温声道:“吃点东西吧,给你煮了鱼片粥。”
林轻扬依旧坐在那没动,也没看他。
苍陌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淡淡道:“你要是不想自己吃,我也可以喂你。”
林轻扬转头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从榻上下来,沉着脸走到桌边坐下吃饭。
苍陌在一旁安静地收拾着房间,将地上的碎片杂物一一清理干净,又换上了新的点心水果。
“我发现你也挺逗的,都当王了,还这么喜欢伺候人?”林轻扬喝着粥忍不住嘲讽道。
“你不是也挺喜欢我伺候的。”苍陌淡淡说着,手上熟练地泡好茶放到他面前。
林轻扬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还是拿过茶杯喝了口,又道:“既然你早就打算好了,那之前在我面前装那么久又图什么,耍我让你觉得很有趣?”
林轻扬的语气很不爽,这种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事,让他觉得自己智商遭到了侮辱。
苍陌沉默了一下,又道:“我若早说了你会同意?”
“你觉得呢?”林轻扬没好气道。
“所以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拒绝我。”苍陌理直气壮道。
林轻扬愣了愣,简直被他这逻辑惊呆了,一时竟无法反驳。
这时忽然一阵敲门声,接着是传来蚕妖的声音:“大王……喜服做好了,需要林仙君试试尺寸。”
苍陌起身打开门,几个蚕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套大红的喜服进来,察觉到殿内的气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将喜服展开,挂在架子上,便赶紧退了出去。
一抹烈焰般的赤色瞬间点亮了整个殿堂,并非寻常的正红,而是更加深邃醇厚的赤金色,顶级的蚕丝织成的缎面上,流转着华美炫目的光晕,通体以金线绣满繁复的图样,主体是一头仰天长啸的啸月苍狼,绣工精湛至极,每一根狼毫都根根分明。宽大的袖口、衣摆与交领边缘,以暗金色的丝线密密地绣着流云与古老的妖族图腾,繁复有序,华贵夺目,说是一件巧夺天工的工艺品都不为过。
“怎么样,喜欢吗?”苍陌站在架子前询问道,那语气仿佛两人真是一对在准备婚礼的小情侣。
“我喜不喜欢重要吗?”林轻扬喝着茶,冷声嘲讽道。
苍陌也不恼,依旧温声道:“既然吃完了,就过来试试吧。”
林轻扬坐在位置上没动,晃着茶杯挑眉看向他:“我要是不呢?你不会还要亲自给我换吧?”
苍陌眉头微皱,看着他没说话,倒不是生气,只是有些搞不清他的意图。
只见林轻扬仰头看着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多情又薄情,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有些挑衅的笑:“其实,你想睡我不用这么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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