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没有去缠残甲头部。
而是精准无比地缠在它尾后那一缕最细的裂气上。
“给我偏开!”她厉声喝道。
那一声里,竟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少见的狠。
下一瞬,残甲轨迹被硬生生拖偏半尺,擦着韩星辰肩侧飞了出去,轰然钉入后方断柱,震得整片水域都跟着一颤。
韩星辰猛地回头。
正看见花解语因这一记强拖而伤口再裂,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唇边都沁出一点血色。
他眼底第一次真正掠过一丝惊色。
“你——”
“别看我!”花解语气息不稳,声音却快得很,“看你的裂!那条背脊黑纹马上要并回去了!”
韩星辰胸口猛地一紧。
这一紧,不只是因为惊险,更因为花解语方才那一下太准、也太果断。她不是临时扑命,更不是情急乱救,而是在几乎一瞬之间就判断出,那片残甲不能硬挡、也来不及完全缠死,只能从它尾后裂气处下手,才最有可能把轨迹扯偏。
这种判断,何止是配合。
分明是她一直在右侧替整个局看着那些最细、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线。
而在这生死一瞬里,她又把那份“看见”精准地送到了他身上。
韩星辰一向不轻易把情绪露出来,可这一刻,眼底到底还是沉了一下。
那沉里有惊,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暖意。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在转回身前的那一瞬,低低落下一句:“记住了。”
花解语听见了,却没空细想,只觉得自己肩胸间疼得发木,连呼吸都扯着骨缝一阵阵发紧。可她望着前方仍未彻底断开的主妖灵,心里却出奇地清。
原来自己在这种时候,真的能帮上。
而且,帮的不是谁都能替的那一手。
这个认知像一股极细的火,顺着她因疼痛而微微发冷的四肢缓缓烧开,让她整个人都稳了下来。
另一边,洛水瑶虽暂时定住了那群副灵,可脸色也越来越白。那几圈清蓝水环看着平静,实则耗神极重。她不是用力去镇压,而是在用自己的心神,一点点与那些乱掉的残碎水意去对。对得准,它们便缓;对不准,她自己先乱。
可她没有退。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宗矩、韩星辰、凌霜月与花解语那边,都已把自己压到了最紧的时候。这时候她若一松,那群副灵立刻就会再扑上去,把整条刚刚稳住的线重新扯乱。
“再撑三息……”她轻轻咬住下唇,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再撑三息,他们就能断主体……”
而宗矩,也终于等到了这一息。
花解语替韩星辰拖开的那一记,给了韩星辰完整收束那道背脊黑纹的机会;洛水瑶稳住副灵,则让四周不再有新的乱流强压过来;凌霜月方才那三缕火意吃进裂口,也把主妖灵后半身最深的一团裂气彻底逼了出来。
所有时机,都在这一刻同时聚到了一处。
宗矩眼底沉光骤亮,忽然一步踏前!
这一踏,不再像先前那样纯以掌势压水,而是把体内金、木、土、水几行之力一并沉进脚下。脚底所落之处,整片废墟之水都仿佛跟着往下一沉。下一瞬,他掌中潮引残璧猛地翻转,残璧中心那缕古老水纹第一次在这片旧战记忆里真正亮透。
“星辰!”
韩星辰几乎同步抬手。
两人一前一后,一沉一引。
宗矩负责压住主妖灵最深的裂气,让它无从再炸;韩星辰则顺着那道被压出来的裂,直接引动这片记忆残境本身仍旧残存的一缕旧水脉,朝主妖灵背脊最中央那道黑纹狠狠一斩!
水无形。
可这一斩,却比刀更利。
因为它不是斩肉,也不是斩甲,而是斩“续”。
主妖灵身上那些黑纹原本就是靠裂气、残念与这片旧战记忆里的水意勉强续在一起。如今被宗矩压住底,韩星辰再斩断中间那口“续”,它整个复生之形便如同被人从最关键的地方抽走了一根骨。
嗤——!
一道极长、极细、却叫人头皮发麻的裂响骤然贯穿整片水域。
紧接着,那头主妖灵背脊正中,终于裂开一道真正的缝。
缝一开,凌霜月眼底火光几乎同时暴涨。
“等你半天了!”
她整个人一跃而起,剑锋自上而下悍然落下!这一次,她再无半分保留。可与从前不同的是,这一剑再烈,也仍是顺着宗矩压出的势、韩星辰斩开的缝去走。火不乱炸,不抢势,只在最该烧进最深处的那一点上,狠狠干了进去!
轰!
赤金火意终于真正贯穿了主妖灵的核心。
那头巨大的水之妖灵整个身形猛然一僵,眼眶中那两团暗沉水火剧烈颤动,周身所有黑纹都在这一瞬齐齐向外鼓起,像最后一口残碎的执念,仍不甘就这样彻底熄灭。
也就在这时,洛水瑶那边的水环终于撑到了极限。
几头副灵同时一震,险些重新挣脱。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冷汗都顺着鬓边滑了下来,双掌却还是死死稳在身前。可她也明白,自己快到极限了。
若主妖灵这时候还不倒,它们就会重新扑上来。
而这一丝危急,也被宗矩瞬间捕捉到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头还在垂死挣扎的主妖灵,眼底再无半分迟疑。
“解语!”他喝道。
花解语几乎本能回应:“在!”
“封它最后那口回潮!”
这句话一出,花解语立刻明白了。
这头妖灵即便核心被火贯穿,仍旧还没彻底散,是因为它胸腹最深处还藏着最后一道“回潮”。那是它借这片旧战记忆不断往回续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若不封住,那口气便会拖着它继续不散。
可那地方最险,最乱,也最靠近爆开的核心。换作任何一个时机,花解语都未必会是最合适去封这一口的人。可此时此刻,她偏偏是最合适的那个——因为只有她,最擅长在这种几乎所有人都被迫往前攻的时候,补上最后那一层“缠”与“封”。
于是下一瞬,她根本没看自己的伤,也没去想这一下会不会让那道旧伤彻底再裂,整个人已顺着左侧断柱掠了出去。
青藤破水而生。
不再是网,不再是墙,而是数十道极细极韧的藤丝,像春夜里最密的一场细雨,自四面八方一齐扎向主妖灵胸腹深处那一点回潮口!
那一幕极美,也极险。
细藤入水,半青半碧,在赤金火光与深蓝裂气之间穿行,像有人在将碎未碎的夜色里,硬生生绣出最后一道缝。
下一瞬,藤丝尽数收紧!
主妖灵胸腹那口最后的回潮,被花解语一把锁死。
而就在它被锁死的那一刻,韩星辰眸色骤沉,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中最后一道最锋的水线反打回去——不是打妖灵,而是打向花解语那几缕最吃力、也最可能先崩的主藤!
花解语一怔。
水线却没有伤她的藤,反而沿着藤脉一路覆上去,像给那几道即将断裂的主藤外层悄然镀了一层更稳的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