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下一瞬,五人齐齐往前一步。
脚下那方方才还承着他们过同潮门的水台,忽然轻轻展开,化作五道极细的浅蓝水线,分别延伸到他们脚下。像一张无声铺开的纸,把每个人该站的位置都悄悄点了出来。
宗矩与韩星辰站得最前。
再往后半步,是洛水瑶。
花解语与凌霜月则分别立在左右。
五个人像并排站着,又像隔着不同层次的水,各自守住自己眼前那一部分,彼此之间却始终没有断开。
韩星辰先抬起手。
他没有结印,只是两指并拢,轻轻点在身前那片最接近水幕的浅蓝水线上。指尖落下的一刹那,前方那些原本散乱排列的光纹忽然一颤,随即最外层的部分慢慢清晰起来。
果然,是字。
但不是常见的字。
那些笔画不像刻成,更像水流自己绕出来的弯与折。每一笔都带着明显的潮势,时而内卷,时而外舒,有些地方甚至看起来根本不像字,倒像某种阵纹中的引流线。
宗矩盯着看了片刻,忽然道:“不要把它们当字。”
韩星辰微怔,随即眼神一亮:“你是说,先当水路看?”
“字是死的,水路是活的。”宗矩望着那片外层潮文,“水灵兽既然说‘知水者,方见其意’,那就说明它最不想让我们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按普通碑文去读。”
这话一出,花解语心头也跟着一震。
是啊。
若真只是认字,那这一关何必要放在水灵兽的试炼里?又何必要让整幅谜卷悬在流动水幕之后?它明明可以像普通古卷那样,直接给出残页、给出石碑、给出能看能摸的线索。
可它偏偏没有。
那便说明,表面的“字”,多半只是最容易让人走偏的一层皮。
她立刻低头去看那些光纹间的断处。
这一看,心里顿时亮了一下。
先前她第一眼看去,只觉得这些潮文像是被打乱了排列。可若不当字看,只当作水路去看,很多奇怪的地方反而通了——有些看似断裂的笔锋,其实正是两道潮势本该相接却被故意隔开的节点;有些看似多余的弯绕,则更像回流之后形成的“假尾”,是专门用来扰人判断的。
“中间这三段不是并列的。”花解语忽然出声,“它们是同一股流,只是被切开了。”
韩星辰立刻看向她指出的地方。
片刻后,他眼神微变。
“你怎么看出来的?”
花解语没有立刻答,而是伸出手,指尖沿着空气轻轻划出那三段光纹的走势。
“因为它们都在往回收。普通潮文若是独立成意,收势不会这么像。可这三段不一样,它们每一段末尾都故意收得太短,像被人截掉了一寸。若把这三段接回去,刚好会形成一条完整的回潮路。”
她说到这里时,连自己都微微静了一下。
因为她忽然发现,原来有些东西,自己并不是不会看,而只是以前太习惯在动手、补位、接应这些更明显的地方去用力,反倒忘了把自己的这一份“看见”摆到前头来。
这一刻,那份久违的清明几乎是自己从心里浮上来的。
不是因为谁夸她。
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而是她终于真的在这一关里,先一步抓到了别人还未完全看清的线头。
宗矩眼底微微一亮,低声道:“继续说。”
花解语被他这一句“继续说”轻轻一托,原本那点尚未完全坐稳的自信,竟真稳了些。
她看着前方水幕,语速也更定下来。
“不只这三段。左边最下那一角,看着像多出来的乱笔,其实不是乱,是压。它是在把中间这条回潮路往下压,故意让人觉得主势在左,逼人先去解左边那一块。”
“可若真先拆左边,整条回潮路就断了。”
韩星辰顺着她的话往下看,越看,呼吸越沉。
因为花解语说得全对。
而且不是碰巧对了一处,是一开口,便已经抓到了这片谜卷最关键的骨架。
凌霜月虽不擅长这种细碎的解阵之法,却也看得出,韩星辰这次是真服了。她忍不住瞥了花解语一眼,低声道:“行啊,你这脑子平时藏得够深。”
花解语轻轻一挑眉。
“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凌霜月居然没呛回去,反倒哼笑了一声:“那你今天最好多出点。”
这句说得极自然。
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没觉出,与花解语之间那层原本处处都容易碰出火星的劲,正在一点点变。
不是彻底没了锋。
而是那锋,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另一边,洛水瑶已经闭上眼,去听水幕之后真正的流向。
若说宗矩与韩星辰看的,是整幅谜卷的骨;花解语抓的,是那些被故意切断的筋;那她要听的,便是这幅骨与筋背后,到底有没有真正的“血”在流。
她很快便听见了。
很轻,也很深。
那片水幕背后,并不止一层流向,而是三层。最外一层顺,像故意给人看的表象;中间一层逆,像谜卷本身藏着的拆法;而最深一层……却是停的。
不是彻底不动。
而是像一口井,表面不响,底下却压着东西。
她心里微微一紧,睁开眼低声道:“后面有个‘静点’。”
宗矩立刻回头:“在哪儿?”
洛水瑶指向水幕正中央偏下的一处。
“这里看着水纹最密,可我听过去时,最里面反而是空的。不是没有水,是那里的水像被什么压住了,整片谜卷绕来绕去,真正想遮住的,可能就是那里。”
韩星辰眸光骤沉:“不是遮,是锁。”
众人都看向他。
韩星辰抬手,指向花解语刚才点出的那条“回潮路”,声音极低:“若把中间这三段接起,再顺着左下那道压势反推,最后所有潮文都会把势收向水瑶说的那个静点。也就是说,这片谜卷根本不是在给我们一篇完整的文字。”
“它是在告诉我们,真正的答案,被锁在最里面那一点。”
凌霜月听得头疼,但总算听明白了一半。
“所以我们现在不是读出来就行,是还得把它解开?”
“解开,也不能硬解。”宗矩道,“这是水灵兽的门。若只是蛮力拆锁,前面这一整片谜卷就没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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