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的深海之下,那道锁链摩擦声,像有人隔着万丈海水,轻轻拖动了一下铁。
声音不大。
却让整座海底古城都像跟着颤了一瞬。
祭台中央,那滴悬落未落的水微微一晃,原本温润如月的蓝光忽然暗了一线。不是熄灭,而像被什么来自外侧的力量轻轻压住了。下一刻,祭台边缘那一圈刚刚亮起的古纹,竟齐齐发出一声极细的裂鸣,像绷了太久的琴弦,忽然被人以指甲轻轻一刮。
宗矩眼神骤沉。
“不对。”
他这两个字刚落下,韩星辰已猛然转身,目光越过祭台,直直投向古城外层那一片最深的暗流。
那里的水,正在变。
原本只是缓慢起伏的深蓝,忽然像被墨浸透了一样,迅速沉了下去。不是颜色更深,而是整片水域的“灵”在往下坠,像海水里混进了某种不该属于这里的气息,冷、浊、黏,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腐意。那腐意并不靠近鼻端,却能沿着灵识一直爬到人心口,像旧井里烂掉的水草,在暗处无声缠人。
韩星辰脸色当场变了。
“有人在撞外层禁潮。”
凌霜月几乎同时抬手,赤金火意在指间一闪而起:“从外面打进来了?”
“不是普通硬闯。”韩星辰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了不少,“他们在借海渊底下那股滞气扰阵。若只是撞门,古城外层水纹早该先起反噬。现在祭台先动,说明他们盯的不是路,是这里。”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眼底那层一贯压得很深的冷静,第一次显出真正的寒意。
宗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祭台中央那滴悬水,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对方不是误闯。
是有备而来。
他们未必知道全部真相,却显然清楚,这座古城最深处藏着极重要的东西。否则不可能偏偏挑在祭台应水、传承将落未落的时候出手。这个时机太狠,也太准。像有人一直隔着暗处盯着他们,一直等到水灵兽、祭台、潮引残璧与青龙门旧脉真正咬合上的这一刻,才终于把刀探进来。
“能封住吗?”宗矩问。
韩星辰没有立刻答,指尖却已经结出一道极快的水印。那印一出,祭台周围的蓝色古纹立刻被牵起一层更细的弧光,像要重新把整片区域罩住。然而弧光才起到一半,古城外层便忽然轰然一震!
轰!
那一下不像浪拍,更像整片海被谁从外面用钝器狠狠砸了一记。
残碑摇晃,浮桥震荡,远处半塌的高墙上顿时滚落大片碎石。石块砸入深水,并未溅起水花,反而迅速被那片越来越浑的暗潮吞没,连回音都没留下。
紧接着,第二击又至!
这一回,祭台边缘那道原本只隐隐发亮的断痕,竟被震得彻底显形。极细的一线蓝光沿着断痕不断游走,像旧伤被人掀开外皮,终于露出底下未曾愈合的血肉。
洛水瑶脸色微白,下意识往前半步,像是想护住那滴悬水。
可她脚步刚动,祭台中央那滴水却忽然往下一沉,随即又强行停住。那模样,不像在认主,反倒像被外界震得失了原本的节律。
她心口猛地一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忽然直冲上来。
她不是第一次感到水灵兽的承压。可之前那些,更多像从画面、古纹和韩星辰的话里“知道”。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真正感到——这份镇守并不遥远,它就压在眼前,压在这一滴水、一座祭台、一城旧痕之上。外力一至,最先震颤的不是他们,而是这片替众生沉着的水。
那感觉像看见一个一直不肯弯腰的人,终于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肩背轻轻晃了一下。
只这一下,就足够叫人心里发疼。
“宗矩。”韩星辰忽然开口,语气极稳,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锋利,“传承不能在这时候断。我来稳祭台,你带他们去外层截第一波。”
宗矩眸光一沉:“你一个人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韩星辰没有看他,抬手又是一道水印打出,声音冷得像贴着冰,“若让他们真把这里的旧伤撕开,我们前面所有试炼都白过了。”
这不是逞强。
是判断。
宗矩只顿了一息,便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外层。”
韩星辰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祭台这边也要人。”
“水瑶和花解语守内圈,霜月居中接应。”宗矩一边说,一边极快扫过众人,“外层来的是冲击不是细解,靠一个人挡不住。你熟旧脉,我扛正面。我们两个缺一个都不行。”
韩星辰沉默半息,终究点头:“好。”
这一个“好”落下,整支队伍几乎没有半句废话,便各自动了起来。
凌霜月剑锋一震,赤金火意贴着剑脊游走,整个人先一步掠到祭台左前方。她回头看了花解语一眼,眉梢一扬:“这回别跟我抢前头。”
花解语闻言,不仅没恼,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
“放心。”她抬手,袖中青藤无声游出,在祭台四周一圈圈落位,“这次我给你兜后手。你若烧偏了,我也好替你补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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