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喜欢钻缝么?”凌霜月冷冷开口,唇角却勾起一点锋利的弧度,“那便试试,钻不钻得出我的剑。”
轰!
她手腕一震,整柄剑刹那赤光大盛。
那不是狂烈外放的火,而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锋锐。被困住的灰气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寸寸烧碎,最后只余一缕焦黑烟线,在半空嘶鸣般扭了两下,彻底散去。
大殿里有那么一瞬安静得发沉。
连宗矩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知道凌霜月最近的火比从前更稳,却没想到她已经能做到这一步。火本该肆意,她却偏偏学会了收;而真正学会收束之后,这火反而更可怕。
凌霜月落地时,呼吸略重,指尖也因方才那一下强行压火而微微发颤。可她神情极稳,只抬眼看了宗矩一下:“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打算每次都让你替我收残局。”
宗矩愣了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好。”
只是一个字,凌霜月心口却还是轻轻震了一下。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能把那点牵挂压得很深,可每当宗矩这样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敷衍,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安抚,只有一种真正并肩之人的认真,她胸口那团火还是会微微发热。
只是这一次,那热不再让她慌。
反而让她更稳。
另一边,花解语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指尖缠着木藤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顿。
她向来聪慧,最怕的从来不是凌霜月强,而是凌霜月与宗矩之间那种在一次次生死关头中愈发自然的默契。那默契并不张扬,却像火借土势,土容火温,越到关键时刻越显得牢。
她心里一丝说不清的酸意轻轻翻上来,像一枚小刺,不深,却实实在在扎着。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她便将那点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眼下不是乱心的时候。
更何况,她也不是只会站在原地看的人。
“还没完。”她提醒道。
几人同时回神。
果然,内门中的灰光并未因这一轮交锋而消失,反而像被激怒一般,忽然整片收缩回去。原本半开的门缝,也在这一刻传来低低震鸣,仿佛门后有什么真正的“东西”正在向前靠近。
随后,一只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
那不是人族的手。
五指修长,却瘦得几乎只剩骨节,皮肤呈一种灰白近青的颜色,表面布满细密鳞纹。指尖并不锋利,反而很平,像某种常年浸在寒水里的生物。最诡异的是,它一搭上门沿,那片石门竟没有被抓裂,而是被迅速染上一层淡淡灰斑,像在衰败。
洛水瑶呼吸微滞,心里骤然一沉。
她从那只手上,感受到了一丝极淡却极熟悉的“潮意”。不是水灵,而是某种与水相近、却更阴、更浊、更偏向死寂的东西。像深海最底部压了无数年的暗流,不流动,不翻腾,可一旦碰上,连骨头都会被浸得发寒。
“是异族。”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是三界正统修士的灵息。”
宗矩猛地看向她:“你确定?”
“八成。”洛水瑶点头,眸光越来越凝,“我小时候曾在宗门旧卷上见过类似记载。三界边荒之外,曾有异族与本界修士争夺灵脉。他们修行的不是纯粹五行,而是用外物、血脉和侵染之气去强行撬动灵脉根基。若真是他们……那他们盯上的,就绝不只是这一处遗迹。”
她话音刚落,内门后的东西终于走了出来。
一个。
两个。
三个。
共三名修士,自灰暗光潮中缓缓现身。
为首之人身形高瘦,面容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眉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却泛着幽暗青光。他身披灰黑长袍,袍角绣着极古怪的鳞状纹路,像鱼鳞,又像蛇蜕,看得人极不舒服。最醒目的,是他额角有一道细长裂痕,里面竟隐约透着一线淡灰色光。
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气息同样阴冷,周身灵息与大殿内的五行之力格格不入,像三滴浊墨落进清水里,分明极少,却足以让人第一眼就察觉不对。
为首异族修士缓缓扫过四人,最后将目光停在宗矩掌心的土境印记上,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开口时,声音微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异域腔调,“难怪门会开。旧印,终于又认主了。”
宗矩眸色一沉,没有接话。
可这一句,已足够说明很多事。
对方认得土境印记。
也认得这座遗迹。
甚至,比他们想象中知道得更多。
“你们是谁?”凌霜月剑锋微抬,火意虽未尽放,却已将三人尽数锁住,“擅闯遗迹,侵蚀地脉,还想装熟人不成?”
那异族修士竟轻轻笑了一下。
他笑时,嘴角弧度极浅,却让人无端想到冰层下游动的黑影。
“闯?”他缓缓道,“这地方埋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有人来替它开门么?若非你们一路破阵、过试炼、唤醒此地沉睡的土意,我们还真未必能这么快找到真正入口。”
花解语心头猛地一紧。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被偶然撞上,而是被盯了一路。对方一直没有出手,只是在等,等他们替他把最难的一道门打开。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像自己费尽力气攀上一座高崖,回头才发现阴影里早有人踩着你的脚印跟了上来。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她冷声问。
“从你们踏入土境的时候。”异族修士淡淡道,“只是先前那头老兽还醒着,我们不想太早惊动它。如今它留下的守印痕迹已松,又有你们替我们把里面最麻烦的关窍一一试了过去——说起来,倒该谢你们。”
洛水瑶脸色微白。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寒意。
若对方所言属实,那这一路上他们以为自己是在逐步接近真相,事实上却也在被人观察、计算,甚至利用。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忽然变得具体起来,像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早在他们进入土境前便已挂在四周,只等这一刻收拢。
宗矩却在这时忽然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明白不能被对方牵着走。
“你说得不全对。”他盯着对方,声音不高,却极稳,“你们若真能进,早就进了。说到底,你们还是过不了这里真正认的那道关。否则也不必一路躲在暗处,等我们替你们开路。”
为首异族修士眼神微微一变。
变化极细,却没逃过宗矩的眼。
说中了。
“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聪明些。”那人收了笑,眼底青光反而更冷,“可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指点出。
一道灰青色灵芒破空而来,不像剑气,也不像术法,反而像某种被压缩成线的腐蚀之潮,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嗤响。
宗矩脚下一沉,土墙再起。
可这一次,那灰青灵芒竟在半空陡然分出三缕,分别绕向不同方向,直取四人站位最薄之处!
“散开!”
宗矩一声厉喝,整个人已迎了上去。
战斗,终于彻底爆发。
大殿中灵光骤乱,火、木、水、土四股气息几乎同时腾起。凌霜月身形一闪,正面迎向其中一名高个异族修士,剑上火线如雨,招招取其咽喉与心口。对方却极擅游走,身法滑得像水中黑鱼,每每在剑锋将及未及时诡异一折,反手便甩出数枚灰鳞般的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