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这天,天还没亮,玄王府就忙开了。
福伯站在门口指挥下人们铺红毯、摆花盆,孙三娘带着厨房的人备菜,小满领着丫鬟们擦拭桌椅、摆放茶具。
秦月璃天不亮就起来了,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戴了支赤金步摇,看着端庄又大方。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穿着打扮还算可以,转身出了门。
凌墨玄坐在轮椅上,看着她一起床就忙前忙后的,笑了笑。
“你比那些来赴宴的还紧张。”
秦月璃一边整理衣袖一边说:“那可不。美秋的终身大事,不能马虎。这么多人,万一出点岔子……”
“出不了岔子。”凌墨玄握住她的手,“福伯和三娘还有王德他们都盯着呢。你只管招待客人就行。”
秦月璃点点头,推着他往院子外走。
到了后花园,她先把凌墨玄安顿在池塘边的凉亭里,那里视野好,能看见整个园子,又不显眼。
凌墨玄的轮椅旁边放了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点心。
“你在这儿坐着,别乱动。有什么事让影一去办。”秦月璃叮嘱道。
凌墨玄笑了:“我一个残废,能动到哪儿去?你忙你的,别管我。”
秦月璃这才放心地走了。
辰时刚过,玄王府门口就开始陆续地来人了。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来,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秦月璃正在门口迎客,第一辆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下来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夫人和她的二公子蒋旺。
蒋旺二十出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容端正,举止斯文,看着就是个读书人的样子。
“蒋夫人,蒋公子,里面请。”秦月璃笑着迎上去。
蒋夫人是个圆脸的妇人,笑起来很和气:“王妃客气了。早就听说玄王府的后花园漂亮,今日可算有机会看看了。”
蒋旺跟在后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眼睛往府里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
秦月璃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后花园的方向停了一瞬。
她心里有了数,没说什么,让丫鬟领着他们进去了。
福伯也跟着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行礼一边让下人把马车引到后院停好。
太傅年事已高,没亲自来,是长孙赵霜来带着几个家仆来的。
赵霜来比蒋旺年轻一两岁,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衫,腰间佩着一块白玉,走路不急不缓,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礼盒,规规矩矩的。
秦月璃不能一一认全,还好有福伯在一旁提醒,她便问道:“赵公子,你祖父身体可好?”。
赵霜来拱手:“劳王妃惦记,祖父身子硬朗,只是腿脚不便,不能亲自来。让晚辈代他向王爷王妃问好。”
秦月璃点头,让人领他进去。
凌墨玄说的那些武将家的人来得晚一些。
几个穿着骑装的年轻人骑着马过来,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为首的是韩将军家的长子韩虎,生得虎背熊腰,嗓门也大。
“王妃!末将韩虎,奉父亲之命前来赴宴!”他抱拳行礼,声音大得门口的侍卫都抖了一下。
秦月璃笑了:“韩公子里面请。后花园有垂钓的地方,你可以去试试。”
韩虎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陆陆续续地,武将家的公子们骑着马来的,一个个英姿飒爽,腰佩长剑,笑声朗朗。
文官家的小姐们坐着马车,掀开帘子往外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听说玄王府的后花园可大了,还有个池塘,能钓鱼呢。”
“真的?我还带了鱼竿来。”
“你带鱼竿干什么?今天是来给美秋公主选驸马的,又不是来钓鱼的。”
“那怎么了?万一驸马没选上,钓条鱼回去也不亏。”
几个小姐笑成一团。
太子妃王婉来的时候,阵仗最大,身后跟着八个丫鬟,四个嬷嬷,排场大得像是来参加宫宴的。
秦月璃迎上去,笑着行礼:“太子妃大驾光临,玄王府蓬荜生辉。”
王婉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凤冠,脸上的蜜蜂蛰伤已经好了,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傲模样。
她看了秦月璃一眼,嘴角扬起,笑意却没到眼底。
“玄王妃客气了。本宫今日来,一是给美秋公主道贺,二是看看玄王府的秋日宴办得如何。”
秦月璃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一个羽国来的,没见过世面的郡主,我来看你办得怎么样。
她也不恼,笑着让人引王婉进去。
王婉刚走,清王的马车就到了。
凌云清今日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玉簪束着,面容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捧着礼盒,看着比平时还低调。
“二皇嫂。”他拱手行礼,态度恭敬:“皇兄呢?”
秦月璃笑了笑:“他在后花园陪着几位公子垂钓呢。五弟进去找他便是。”
凌云清点点头,带着随从进去了。
秦月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人,真是滴水不漏。
明明是来打探虚实的,偏偏装得像是来走亲戚的。
等宾客都来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不起眼,黑漆木身,没有纹饰,拉车的马也普通。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秦月璃并不认识。
一个是白胡子老头,穿着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手里拄着根拐杖,精神矍铄得像年轻人。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灵气,腰间佩着一块古玉。
福伯在旁边低声说:“王妃,那是国师封远山,后面是他小孙子封林野。”
秦月璃没想到国师会来,赶紧迎上去,行了个礼:“国师大驾光临,玄王府真是蓬荜生辉。”
国师封远山捋了捋胡子,笑呵呵的:“玄王妃客气了。老夫不请自来,还望王妃不要见怪。”
秦月璃笑道:“国师说笑了。您能来,是玄王府的福气。快请进。”
封林野跟在祖父后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眼睛往府里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了。
秦月璃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有些红。
她心里一动,没说什么,让人领着他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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