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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璃带着小满，穿街过巷，终于找到了沸柳巷。
巷子最里面有户人家，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牌匾上写着田府。
到了！
秦月璃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里她小时候来过几次。
每次来，外祖母都笑呵呵地喊她“璃丫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头探出头来问：“姑娘找谁？”
秦月璃看着他，认出这是外祖父家的老门房，姓陈，她小时候还给他塞过糖吃。
“陈伯，是我。秦月璃。”
老门房愣住了，可能是老眼昏花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忽然红了。
“月、月璃小姐？真的是您？”
秦月璃点点头。
老门房哆嗦着打开门，声音都变了：“您等着，您等着，老奴这就去禀报！”
他转身往里跑，跑得跌跌撞撞的。
秦月璃站在门口，心里莫名的有些发酸。
小满在旁边小声问：“姐，你外祖父家，就是这儿？”
“嗯！”
秦月璃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穿着深青色的袍子，眉眼温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急，还不断的往门口看。
他走到门口，看见秦月璃后就顿住了。
秦月璃看着他，也愣住了。
她的舅舅田久，在原主的记忆里，舅舅小时候常抱她，给她买糖吃，带她逛庙会，对她很好。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帅气，笑起来一脸灿烂。
现在他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添了白发，可模样还是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田久站在那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秦月璃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叫一声“舅舅”，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
最后还是田久先开了口。
声音有点哑。
“丫头，你回来了。”
这话一出，秦月璃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田久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丫头。
瘦了，黑了，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
“丫头。”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
秦月璃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舅。”
田久大步走过来，走到秦月璃身前，很想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但是他忍住了，他知道作为舅舅不能这么做。
“好孩子，好孩子……”
他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舅舅还以为你……”
秦月璃看着自己的这个舅舅，不知道怎么，眼眶也一下子就红了。
小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跟着抹了抹眼泪。
“走，去见你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天天念叨你，尤其是你外祖母，病成那样了，嘴里还喊着你的名字……”
秦月璃脚步顿了一下，果然信里说的是真的。
“外祖母她……现在怎么样了？”
田久没回答，只是带着她走得快了。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到了后院。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头传来苍老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咳得人心里发慌。
田久掀开门帘，走进去。
“爹，娘，你们看谁回来了。”
秦月璃跟着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床上躺着的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躺在那里，呼吸都费劲。
床边坐着个老头，满头白发，背已经驼了，正握着老太太的手，眼圈红红的。
秦月璃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老太太，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
那时候外祖母多精神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干净的褙子，笑起来眼角都是慈祥。
每次她来，外祖母都要亲自下厨，给她做槐花饼，做糖蒸酥酪，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高兴。
可现在……
“娘。”
田久走过去，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您看看，谁来了。”
老太太费力地睁开眼，眼珠转了转，看向门口。
看见秦月璃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璃……璃丫头……”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上没力气，只能伸出手，朝秦月璃的方向够着。
秦月璃走过去，跪在床边，握住那只手。
“外祖母，我回来了。”
老太太看着她，浑浊的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璃丫头……好孩子……”她摸着秦月璃的脸，手指颤抖：“外祖母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月璃握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没事，外祖母，我回来了。”
老太太笑了，但是很虚弱，可眼睛里有光。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老头，声音断断续续的。
“老头子……你看……璃丫头回来了……咱的璃丫头……回来了……”
老头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看见了，看见了。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老太太摇摇头，又看向秦月璃。
“璃丫头……外祖母……外祖母有句话……要跟你说……”
秦月璃凑近了些。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外祖母……对不住你……没护住你娘……也没护住你……”
秦月璃摇头：“不是，外祖母，您对我很好，您……”
老太太打断她，握紧了她的手。
“答应外祖母……好好的……活下去……别让那些人……欺负你……”
秦月璃拼命点头。
“我答应您，外祖母，我答应您。”
老太太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跟她小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的手松了。
眼睛慢慢闭上。嘴角还挂着笑。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哭声。
老头抱着老太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田久跪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
舅母表兄和表妹也哭成一团。
秦月璃跪在那儿，握着那只已经凉了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自己的外婆。
小时候爸妈忙，她是外婆带大的。
外婆也给她做好吃的，也给她讲故事，也总说“丫头，好好的”。
后来外婆走了，她都没赶上最后一面。
如今看着这个老太太，她心里那些压着的情绪，全涌了上来。
小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哭得稀里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