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梨伸出手,碰了碰他右手上的绷带。
绷带下面,是那几根被踩断的骨头。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停车场,他扑向宋清月,抱住她的腿,被踩住手的时候,他没有叫。
他把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一声都没有叫。
“那天,你不该冲过来的。”她说。
陆景泽低下头。“我知道。但是我害怕。我怕她真的伤害你。”
“你是一个小孩子,你承受不了这些。”
陆景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可是安安和舅舅需要你。如果你受伤了,他们怎么办?”
周稚梨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她问。
陆景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小心,像怕笑重了会弄疼嘴角的伤口。
“我以后都会懂事的。”他说,“我保证。”
周稚梨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时,他整个人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先把伤养好。”她说。
陆景泽点了点头。他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哭。
他拼命忍着,忍得嘴唇都咬出了白印。
“妈妈。”
“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周稚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会。”
陆景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整个病房都好像亮了一些。
周稚梨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照片别老拿出来看。都皱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的抽泣。
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的声音。
日子在寻常的过,周稚梨最近特别忙,要处理的事有很多。
傅砚礼最近也来得勤。
不是那种刻意的勤,是那种不动声色,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的勤。
以前他一周来两三次,现在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着文件,在她的书房里坐一整个下午,两个人各忙各的,谁都不说话,但书房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周稚梨从医院回来,推开门傅砚礼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切菜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有节奏的声响。
砧板旁边放着几样已经切好的配料,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像他这个人。
“你还会做饭?”周稚梨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傅砚礼没有抬头。“会一点。”
“你从来没说过。”
“你没问过。”
周稚梨看着他,看了几秒。他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下颌线还是绷着,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他像一本很厚的书,她只翻开了封面,里面的内容还一页都没有读过。
“做什么?”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砧板上的配料。
“面。”
“什么面?”
“你吃了就知道了。”
周稚梨没有再问。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煮面。
水烧开了,他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今天去看安安了?”他问。
“嗯。他想回家了。”
傅砚礼的手指在料理台上顿了一下。“医生说可以吗?”
“医生说他的情况稳定了,回家也可以,但要继续做治疗,每周去医院复查一次。”周稚梨顿了顿,“我想带他回来。他在医院住了那么久,一个人待在那个房间里,窗帘拉着,灯也不开。他不想待在那里了。”
傅砚礼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你是想带他回来,还是想让他开心?”
周稚梨愣了一下。“都想。”
“那就带他回来。”傅砚礼的声音很低,“他想在家,就在家。你想让他开心,就让他开心。不用想那么多。”
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傅砚礼转身,掀开锅盖,把切好的配料倒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汤的颜色从透明变成淡淡的乳白,姜丝和胡椒的气息随着蒸汽升腾起来,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他把火关小,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一字排开。
然后他盛面,先捞面条,再浇汤,最后把切好的葱花撒在上面。
绿色的葱花落在乳白色的汤面上,像初春的草地上冒出的第一抹绿意。
他把碗端到餐桌上,把筷子摆好,拉开椅子。
周稚梨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面。
汤是清的,面条细而韧,葱花浮在表面,姜丝沉在碗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