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中了这条河。届时,如果引流出来,圈出一块鱼塘,和她的桃园连成一片,形成规模,大可以搞个农家乐——垂钓、休闲、写生,品尝独具特色的农家菜,感受一下原生态的田园生活和升华后的诗意田居。
别的不敢说,县学里的那帮书生,定是会有兴趣的。在她的五年规划中,可没忘记这个群体。
遥望青龙河的萧条,禾田眼前却仿佛有金光闪耀。
一望无际的芦苇被收割得干干净净,而往年这个时候,芦苇丛却是倒伏连绵,无人问津。偶尔会有宵小无状,丢上去一把火,大火连着烧几天,最后能看到的就是焦黑一片。
正如便宜爹说的那样,这玩意儿没啥用处,当柴烧又不经烧,火势不可控。若是堆成草垛放在那儿,又是个极其易燃的危险存在,实在遭人嫌弃。
可禾田不嫌弃。看着整整齐齐的芦苇茬,她笑了,这哪儿是芦苇茬,分明是金茬茬。程九的蓊鞋生意,看来挺不错的。虽说她手里的钱足够铺排开春后的一系列安排,可谁又会嫌钱多呢?
在此期间,马云齐来了一趟,替他娘高氏给常氏送东西,几个刚出锅的红豆包。
这是常氏最爱的一口,作为闺蜜,高氏始终在心里,只要家里做了,一定会送几个来。
在三房,马云齐就象另外一个儿子,口渴了,自己找茶壶倒水喝;饿了,自去问常氏要吃的。
他此前受雇往府城走了一趟,这次给丰哥儿捎了一根墨条、一支笔回来。
禾丰欢喜地绕在他身边打转,看得禾田都有点嫉妒了。
给禾嘉的礼物则是七条细发带,恰是彩虹色。就算不绑头发,光是瞧着就令人开怀。
带给禾田的则是一个消息,说他在城里头闻到了和“常娘子好吃嘴”一模一样的味道。顺着味道追查过去,结果发现有一家很大的铺子在卖串串香。听他描述店铺的风格,有开放式的厨房,即坐即走的简洁家具,还有打包外卖的粗陶杯,食物的种类多得几乎数不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排队,生意活得要命。
再一打听,一模一样的分店,在府城居然有十几家,家家生意火爆。听说东家姓程,人称程九爷,年少多金,多少人想见他一面都没机会,特神秘。
“那个……二妹啊,他们跟你是不是……”马云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神情,就跟做贼似的。
禾田泰然承认:“对,我出方子,程九爷出面操持一切。”
马云齐也好,禾老三两口子也罢,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一阵眩晕感袭来,常氏上半身晃悠了一下:“这是啥时候的事儿?你这孩子,不吭不响怎么净干大事儿!”嘴上嗔怪着,可那嘴角都要翘到耳朵上了。
这种事何需大张旗鼓地大肆宣传?禾田拍拍手,笑着问:“那您二位说实话,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常氏的眼泪花都流出来了,双手合掌连连道:“感谢天爷,感谢宋大人、宋夫人,帮我养了个好闺女!”
她在长石大集上辛辛苦苦,而她闺女已然轻松松松在外开了十多间铺子,这让她说啥好?只能归于老天爷的厚爱,归于宋家的教导。
禾田懒得纠正她,这感激的方向虽然有点偏,但心意是好的。她转头严肃地告诉禾丰禾嘉:“娘有一点没说对,我要是个文盲,绝对办不成这些事儿。知识改变命运,知识就是力量,书中自有黄金屋。你们俩永远都要记住这句话,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二姐!”禾嘉禾丰异口同声,那小嗓门,响亮得像小公鸡打鸣。
“二姐,《千字文》我已经学到‘具膳餐饭,适口充肠。饱饫烹宰,饥厌糟糠’了,三姐比我差了好大一截呢。”禾丰大着胆子邀功,小手还拍了拍胸口。
那里珍藏着二姐给他手抄的书籍。这段时间,禾田坚持每天都教他几个字,并手把手教他笔画。遵照禾田教授的方法,禾丰充分利用碎片化时间,认字、温习,拿小棍儿写字,熟练笔顺。他也知道自己起步晚,所以学习上格外刻苦。
禾田摸摸他的发揪,不吝称赞:“很不错哦!千字文一共有一千个字,你现在至少也认识了五六百字,等到都认全了,就能流畅地阅读任何书籍了。二姐会努力赚钱,给你买很多有用的书,让你成为一个精神富足的时代好少年。”
受到表扬,禾丰激动得小脸通红,使劲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二姐!”
禾田趁热打铁:“不过,你可不能偷偷地一个人进步。最近我会很忙,你可要帮着二姐,用心督促你三姐,还有咱爹咱娘学习。不许他们说什么读书无用的蠢话,哪怕一天只认得一个字,三天认得一个字呢,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水滴石穿。这一天天的收获累积起来,用不多久,一两年就能变成书香门第。到那时,尽管可能我们依然会很穷,但是,没有人敢小瞧咱们。就凭认得这几个字,咱们进城做活路,都要比大字不识一个的受欢迎,明白吗?”
“放心吧,你爹我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不信你问问丰哥儿,我有没有偷懒?”禾老三幼稚起来,比小儿子大不了几岁。
对此,常氏表现得比较傲气。跟着闺女认字的好处,她是既得利益者,也是感受最深刻的。
在家做闺女的时候,零星认得几个字,说真的,虽然她也常说读书好处,但也流于表面。嫁人后,丈夫是个不受宠的,也没认真上过学堂,认得残缺不全的几个字,也是秀才公公禾老爷子不甚用心教的,这些年下来,忘得也差不离了。分家后,自己的小家一直过得紧紧巴巴,在此前提下,吃顿肉都是奢侈,哪还有能力送孩子读书,给先生交束修?
一切的转机始于禾田的回归。这孩子的心很大,装的东西很多,且多而不乱,从吃喝拉撒,到弟妹教育,从生意赚钱,到种地丰产,全都在她心里,每一样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很多时候常氏会觉得,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闺女,而是要求严格、随时可能打手板的私塾先生。可以不用费自己的脑子,但是,一定要听指令。闺女要求他们做爹娘的要跟着进步,认字读书开眼界,会打算盘能算账。常氏没觉得这要求离谱,事实随时都在证明,听闺女的,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