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可以对症下药了。”禾田摊手道,“酸性土壤,可以施草木灰、石灰,中和酸性。碱性土壤,可以施绿肥、腐殖质,中和碱性。碱地压沙,沙地压泥,不涝不旱长好庄稼。知道土壤的脾气,就知道该给它吃什么‘药’。这样一来,贫瘠的土地可以变肥沃,低产的庄稼可以变高产。”
周檀若有所思:“这倒是新鲜。我只听说过炼丹可以点石成金,没听说过还可以试土的。”
“天地万物皆可炼化,点石成金是满足人的需求,这试土纸,是为满足土地的需要,意思一样。”禾田趁热打铁,“而且,这试土纸不光能试土,还能试水、试药、试丹。五爷炼丹的时候,要是能控制材料的酸碱性,是不是能提高成功率?”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周檀。
他炼丹多年,炸炉无数,最大的困扰就是无法精确控制材料的配比和反应。如果能有一种方法,可以提前检测材料的特性,那岂不是……
“你这方子,从哪里得来的?”周檀盯着禾田,目光灼灼。
“祖传的。”禾田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们家祖上也是种地的,传下来不少土方子。有些方子看着不起眼,用起来却灵得很。老辈子的话,偏方治大病,土法显神通。五爷要是不嫌弃,尽管拿去试试。”
周檀拿着方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投人所好。”
禾田笑道:“必须的!我这是投桃报李,知恩图报。五爷赏了我二百两银子,我回报一个方子,是我占便宜了,实在是惶恐。再说了,这方子在我手里,等于是张废纸。在五爷手里,那叫相得益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
“马屁精!”周檀不无嫌弃,“你平时都这样吗?不觉得恶心肉麻?”
“大实话而已,很奇怪吗?”禾田追问,“就问五爷我说的在理不?”
她笃定他无法拒绝,因为她知道这位周五爷的执念。她也乐得给这个化学人才提供某些助力,毕竟她将来需要他。
炼丹,说白了就是古代的化学实验。而化学实验,离不开酸碱指示剂。她给的方子,正是制作简易ph试纸的方法。一旦成功,周五爷就能检测各种材料的酸碱性,大大提高炼丹的成功率。
成功率提高了,成就感、愉悦感不就来了吗?这日子不就有意思了?
而她呢?
等对方成功制出试纸,她就能借来用用,检测自家田地的土壤酸碱性,然后对症下药,改良土壤,提高产量。
一举两得,互利共赢。
完美。
“不过五爷,”禾田补充道,“这方子需要不少材料,有些还挺稀罕的。比如石蕊,这东西不好找。蒸馏水也得费功夫制备。还有酒精,得用上好的粮食酒反复蒸馏。费钱、费人、费时间,一般人还真折腾不起。”
周檀挑眉:“你觉得爷行?”
禾田小鸡啄米:“那可不。五爷是什么人?既慧眼识珠知道这方子的好,又天生白富美,这方子交给您才不至于明珠蒙尘。换个人,就算得了方子也是白搭。”
这话说得周檀通体舒泰。
“你倒是实诚。”他把方子递给寻溪,“收好了。回去就让人准备材料。”
寻溪接过方子,狐疑地看了禾田一眼:“爷,这方子靠谱吗?别是糊弄人的。”
说话间他怀疑地扫禾田一眼。打从被她摁地上那刻起,他就开始心理不平衡了,觉得禾田哪哪都可恶。
禾田脸一抹,生气道:“这位小哥,你这话可就伤人了。五爷是什么人?见过多少世面?我要是敢糊弄他,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我对五爷可是景仰爱戴得很,你别离间我们才刚结下的友好感情。”
寻溪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心里气得直蹦高:不要脸!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谁都看出你在拜金,谈啥感情?伤钱!
周檀又笑了。
他发现,和这丫头说话,心情总是很好。明知道她夸大其辞可莫名地不讨厌。
倘若禾田知道他有这想法定会告诉他原因:知道为啥佞臣总会压忠臣一头吗?蜜语甜言肯定比逆耳铮言听着舒坦啊!这是人性,强大的dNA,本质上难以消除。
“行了,寻溪,收起来吧。”他摆摆手,又看向禾田,“你这方子,爷收下了。要是真能炼出你说的试土纸,爷重重赏你。”
禾田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五爷,不是我吹,这试土纸要是炼成了,用处可大了去了。不光能试土,还能试水。咱们这儿有些地方的水,喝了容易得病。用试纸一试,就知道水里有没有问题。还能试药,有些药材怕酸,有些怕碱,用试纸一试,就知道该怎么炮制。试丹就不用说了,您试过就明白了。”
“行叭,爷承认你是个人才。”
禾田谦虚道:“也就是纸上谈兵。真让我动手,我是不行的。这事儿还得五爷这样的能人来办。老话说,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干。五爷要能把这方子炼成,粮食丰收绝对要算上你一分功劳。”
“你那二百两银子,打算怎么花?”周檀忽然问。
禾田一愣,随即笑道:“这还用说?先买头牛。庄稼无牛空起早,买卖无本空跑跑。有了牛,我们家那几亩地就能深耕细作,产量至少能翻一番。剩下的钱,买种子,买鸡鸭,打农具,其实也不剩啥。主要是花在人工上,请人帮忙堆肥,多多堆肥,人哄地皮,地哄肚皮。只有把地养好了,地才能长出好庄稼。”
“然后呢?”周檀似乎来了兴趣。
“然后?”禾田想了想,“然后就是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不怕慢,就怕站;不怕穷,就怕懒。只要肯干,日子总能越过越好。等我们家日子好过了,还能拉拔拉拔亲戚乡邻。大家伙儿都好了,才是真的好。”
周檀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这丫头的日子过得真有条理,一天接一天,明天看得见,天天有方向、有目标,真是劲劲儿地,象春天的田野,绿意盎然生机勃发。
他忽然有些羡慕她。
羡慕她的简单,羡慕她的通透,羡慕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争取。
不像他,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却常常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行了,你回去吧。”他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小吃摊,在哪儿摆?”
禾田一愣,随即报了个地名。
周檀点点头,没再说话。
禾田会意,行礼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五爷,那试土纸要是炼成了,能不能借我用用?我就想试试我家的地是啥脾气的。”
周檀挑眉:“借?”
他有确凿证据证明她从开始就打着占便宜的小九九,想白女票。这会儿却说这种话,假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