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禾田看来,虽然是四方分封,各占一片资源,貌似不用相互算计,其实不然。
不还有上头金灿灿的宝座吗?这块资源可太叫人眼馋心热了,都是一个爹生的,凭啥他坐得我坐不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个民族从来没有自甘为奴低人一等的基因。
皇帝总有老去的一天,这个时间恐怕不会太远了。为父母者则为子女计深,那么孩子们呢?谁能堂而皇之地继位大统,恐怕皇子们早就有所谋划了。
都是跟着老子南征北战过的,谁比谁差?谁比谁弱?那个独一无二的位子,绝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必是要争一争、试一试的。
这就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当爹的能打天下,当儿子的自然也能惦记天下。
回来的这几天,禾田到处走,到处看,看热闹、听闲话,为的就是通过淘漉杂乱无序的信息,增进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认识。
东家长西家短,里头未必没有真东西;村头闲汉的胡吹,也可能藏着有用的线索。
她就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以期能尽快立住脚、过得去、过得好,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不做睁眼瞎。
逛集市是调研,逛庙会是调研,逛道观,自然也是同理。
正当她溜溜达达走到西北角的时候,松林尽头出现了一道月亮门。
月亮门不大,也就两人宽,门洞呈圆形,用青砖砌成。门是木制的,漆成深褐色,上面钉着铜钉,已经被岁月磨得锃亮。门半掩着,隐约能看到里头是个小院子,种着几竿修竹,竹影婆娑,别有洞天。
禾田不禁眼睛一亮:这地方,看着就清幽,肯定有好东西!
她抬脚刚要进去——
“嚯!”
侧面突然冒出一把军刀,明晃晃的,横在眼前,离她鼻子不到三寸。
禾田紧急撤回一条腿,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没站稳。
“私人领地,闲杂人等禁止出入!”
持刀的青年约莫十**岁,看着倍儿精神。一袭缇色劲装,领袖处用银线绣着螭纹。
禾田的眼皮子跳了一下:那可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绣工,得是手艺精湛的老匠人,一针一线都得半钱银子;外罩灰色出毛黑色氅衣,毛料油光水滑,禾田虽认不出是什么皮,却看得出那光泽绝非寻常兔毛能比;头戴大圆帽,正中镶嵌的那块玉,在阳光下泛着羊脂般温润的光;脚蹬鹿皮靴,靴筒上隐隐还压着暗纹。
从上到下只写了一个字:壕。
禾田在心里暗暗咋舌:这一身行头,够普通庄户人家吃用三年还有富余。比起捉襟见肘、逢年过节走亲戚还要跟邻居借件像样衣服装门面的乡民,眼前这小伙子,一看就出身不凡。
没有钱,哪里置办得起这一身的装备?况且手里还有武器,那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日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这就不单单是有钱的问题,还得有权有势。
禾田心里高度警惕着,防着对方一言不合砍死她。当下尊卑有分、八辟尚存,她不过一介草民,“命如草芥”可真不是夸张。
她想起村里老人常说的话:“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眼下这位,怕是既富且贵,她一个小小平头百姓,可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不好意思,人有三急,第一次来,不熟悉路况,敢问大兄弟可知道哪里有茅厕?”
为配合演技,禾田一手捧着肚子,一手叉在屁股上,腰身弯出无懈可击的弧度,面上的表情是三分隐忍、四分崩溃、两分尴尬外加一分恰如其分的讨好。
土豪轻舟懵逼了一下,是真的懵。他眼神没问题,看得分明,对方虽然是小子的打扮,可如假包换是个闺女。见过很多大喇喇不懂礼数的村姑,但是从没见过这样“豪迈”的女孩子。听听这话,看看这架势,这也忒不讲究了吧?
轻舟感觉自己的眼睛耳朵被冒犯了。
他自小在锦绣窝、权贵场中长大,见过的闺秀不说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是轻声细语、行不露足、笑不露齿?眼前这姑娘倒好,说话跟打雷似的,动作跟男人似的,还、还跟个陌生男子问茅厕在哪里?!
这样的姑娘,谁家敢要!
人有三急,急成这德行,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轻舟张了张嘴,一时间槽多无口,恐吓的话倒是不好再说了:“你——不知道,快走吧,这里不能进。”
有茅厕也不能用。
禾田没等他说完,就火急火燎地乱点头:“行行行,知道了,多谢。打扰了,留步、别送了!”
听着倒是很客气,实则敷衍得很。
快走快走,娘的,吓死人了,居然有大刀哎!在这个阶级划分明确、律法偏袒权贵的时代,敢持武器行走人间的,都有打死打伤人不偿命的特权。
禾田心里暗暗骂娘:这叫什么事儿?她就想看个光景,怎么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算球了,惹不起,躲得起总成了吧?
禾田一溜小跑,才出去十来步,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真的,比小时候听到的爆爆米花的声音还恐怖,感觉整个大地都跟着颠了好几下。那声音不像普通的爆炸,倒像是打雷在脚底下炸开,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胸腔里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禾田脱口就是一句国骂,条件反射地转身看去。
目之所及,烟尘冲天、火光熊熊,那道月亮门已经不见踪影了。碎石瓦砾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像一条黑龙直冲云霄。
纯纯豆腐渣工程啊!
不对,这是怎么了?爆炸?是什么炸了?炸成这幅惨烈的模样,那得是多大的爆炸当量啊!
禾田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火药?不对,道观哪来的火药?炼丹?对,极有可能是炼丹炸炉!她在电视上看过,古代道士炼丹,动不动就炸炉,杀伤力还不小。这要是炼丹炸的,那得多大的炉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