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串串挣的那点钱怕是保不住了……”
常老爷子倒是眼睛一亮:“开荒?开多少?”
禾田神秘一笑:“这得看村里有多少荒地。我正打算趁着过年走家串户打听打听呢。”
她心里早有盘算:前世她可是农业博物馆的常客,那些古代农具的发展史她门儿清。从春秋时期的耒耜,到汉代的直辕犁,再到唐代的曲辕犁,每一次革新都让农业生产效率翻倍。至于播种工具,从徒手撒种到耧车的出现,简直是农业史上的革命!
“说到这儿,外公,我还真有事求您。”禾田要来纸笔,“我想请您帮我打几样新式农具。”
她在纸上“唰唰”画起来,一边画一边讲解:“这是曲辕犁,跟咱们现在用的直辕犁不一样,它辕头有可转动的犁盘,转向灵活,一头牛就能拉动,省力得很!”
常老爷子凑近细看,越看越惊讶:“这设计……妙啊!转弯确实方便多了!”
“那可不!”禾田笔下不停,口中应着,“不光适用于大块地,那些巴掌大的边边角角,都能用,可比人工锄地省力多了。”
“还有这个,”禾田又画了一张,“这叫耧车。您看,这两柄上弯,两足中虚,中间这个斗放种子,用牛拉着走,一边走一边摇,种子就自己落下去了,一天能播十多亩地!”
“十多亩?!”二舅惊呼出声,“那不得顶十个人干的活?”
“不止呢,”禾田得意地眨眨眼,“要是改良一下,再加个斗放细粪,这叫‘粪耧’,开沟、施肥、播种,一步到位不费人!”
她最后画了个镂锄:“这个就更厉害了,毛驴拉着,锄头入土两三寸,一天能锄二十亩地!”
一屋子人听得目瞪口呆。
常老爷子拿着图纸的手都有些抖:“这些……这些你都从哪儿学来的?”
禾田嘿嘿一笑:“书上看的,自己瞎琢磨的。外公您觉得能打不?”
对于当下而言,这几样前世都快要进博物馆的农具,那就是可以降维打击的“新质生产力”,它就像一颗投入静水中的巨石,将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重塑整个文明的形态。
最直接的变化是带来农业生产的一次效率改革,开垦能力增强,精耕细作成为可能,粮食产量将大幅提升。工具效率的提升,让更少人力可耕种相同土地,剩余劳动力自然地就会转向手工业、商业、军事。
而农具的改进经验通过工匠、商旅传播,将推动区域性技术交流。甚至于,金属农具技术也可能转化为武器制造优势,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春秋战国时铁器的普及与兵器升级。铁制农具取代木石工具,推动井田制崩溃,小农经济兴起,为中央集权制提供经济基础。后来的秦国推广铁犁和牛耕,实现“耕战一体”,成为统一六国的关键支撑。
在欧洲,重型犁使欧洲北部黏土平原得以开发,配合轮作休耕的“三圃制”,粮食产量翻倍,人口增长推动庄园经济繁荣,为文艺复兴埋下伏笔。
在美洲大陆上,同样的事也曾发生过,玛雅、印加文明缺乏大型畜力和铁制农具,农业效率受限,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社会规模扩张与抗灾能力,最终两个文明灭亡于天灾、**。
变革的间接影响体现在社会结构的重构上。稳定的粮食供给降低了饥荒风险,促进人口增长。粮食可集中供应工匠、商人、官员等非农业人口聚集的城市,加速城市化建设。
税收制度会随着作出改变,朝廷或调整田亩征税标准,或从征收粮食税转向货币税。
当然,此种里程碑式的改革有可能会引发社会矛盾激化,原因是技术红利被少数阶层垄断,加剧贫富差距,引发动荡。
其次,变革还附带着其他的潜在危机,比如环境压力。过度开垦可能导致森林退化、水土流失;农耕技术扩散不均,导致边缘地区若无法获得先进工具,可能加剧区域发展不平衡;保守势力可能抵制新技术,引发社会适应性冲突,等等。
不过,禾田对此并不在意,要触发这种程度的危机,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她能以一己之力,撬动半个或一个长广县,就足以“配享太庙”了。
“能!太能了!”常老爷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了这些家伙什,开荒算个啥!就是……”
他看了眼二舅,又看看禾田,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想……”
“我是想请二舅帮我管理开荒的事。”禾田接过话头,“二舅熟悉农事,又肯下地,正好发挥长处。等咱们荒地开出来了,用上新农具,收成好了,二舅也算有了一番事业。到时候,外公您这手艺要是还没找到传人……”
她故意拖长音调,瞥了眼二舅。
二舅这会儿正盯着那些图纸,眼睛发亮。他忽然发现,种地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
不,是太不简单了!要是真能用上这些家伙,那种地就不是苦差事,而是……而是一门技术活了!
“爹,”二舅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干,“要不……我先跟田儿干着?等农闲了,我、我也跟您学学打铁的基础活儿?慢慢来,您看行不?”
常老爷子看着儿子发亮的眼睛,又看看禾田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咚”一声落了地。
“行啊!”老爷子一拍大腿,“总算开窍了!不过话说在前头,跟我学打铁可不准叫苦!”
“不叫苦!绝对不叫!谁叫谁是小狗!”二舅连忙保证。
禾田看着这一幕,面上露出祥和的笑容。
瞧,调解家庭纠纷的秘诀是什么?不是评判对错,而是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第三条路”。老爷子保住了传承的希望,二舅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出路,她自己得了帮手和农具。
这叫啥?这叫一箭三雕!
“那外公,这些农具的材料费……”禾田搓着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欠着!先欠着!”常老爷子大手一挥,“等你们丰收了再说!”
“谢谢外公!外公您真是深明大义、高瞻远瞩、英明神武……”禾田一连串马屁拍得行云流水。
常氏在一旁看着,终于松了口气,小声跟大舅嘀咕:“这丫头,哪儿学的这些弯弯绕绕……”
大舅笑着摇头:“管她哪儿学的,管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