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拿了两个勺子,递给大宝一个。
“来,咱俩一人一半。”
大宝咽了咽口水,却摇了摇头:“我不吃,给妈妈和弟弟妹妹吃。”
“你要是不吃,妈妈也不吃了。弟弟妹妹在肚子里抗议呢,说大哥不给面子。”苏软软故意板起脸。
大宝这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鸡蛋滑嫩无比,入口即化,一点腥味都没有。他吃着吃着,眼泪又悄无声息地掉进了碗里。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这鸡蛋,真甜啊。
“大宝,你要记住。”苏软软看着他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轻声说,“在这个家里,你不欠任何人的。你只需要好好长大,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大宝咽下最后一口蒸蛋,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终于变得坚定起来。
……
第二天清晨,岛上的补给船靠岸了。码头上人来人往,水手们正在往下卸货。
就在这时,一男一女两个穿着破旧灰棉袄、背着编织袋的人,被码头的警卫战士拦了下来。
男人长得尖嘴猴腮,女人则是一脸的刻薄相。他们身上的衣服脏得辨不出颜色,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从乡下大老远跑来的。
“站住!军事禁区,探亲需要出示介绍信或者有里面的人来接!”码头的警卫战士端着枪,一脸严肃地拦住了这一男一女。
尖嘴猴腮的男人吓了一跳,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解放军同志,别误会!我是陆战收养的那两个孩子的亲二叔!我姓赵,叫赵老二!这是我媳妇孙桂香!我们大老远从乡下赶来,是来看我那两个苦命的亲侄子的啊!”
孙桂香也跟着干嚎起来:“对对对!那是我们赵家的亲骨肉啊!听说陆首长媳妇怀孕了,我们怕孩子受委屈,专门来看看。同志,你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有大队开的证明!”
警卫战士接过那张沾满汗渍的介绍信看了看,上面确实盖着红星公社的公章。既然是烈士遗孤的亲属,上面确实有规定不能拦。战士打了个电话跟团部保卫科确认后,挥了挥手放行了。
“进去了别乱跑,直接去家属院!”
“哎!好嘞好嘞!”
赵老二和孙桂香一过关卡,脸上的讨好瞬间变成了贪婪。孙桂香吸了吸鼻子,闻着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的海鲜酱香味,眼睛都冒绿光了。
“当家的,你闻见没?这岛上连空气都是肉味儿!村长果然没骗咱们,陆战那小子现在不仅当了团长,他娶的那个新媳妇还开了个什么厂子,每天往外地卖东西,赚海了去了!”孙桂香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嫉妒。
赵老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哼,赚得再多,那也是踩着我大哥的抚恤金爬上去的!要不是当年咱们把那两个小兔崽子扔给陆战,他能落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能升官这么快?现在他媳妇怀了双胞胎,肯定顾不上那两个拖油瓶了。咱们这次来,不仅要把人带走换钱,还得让他狠狠出一波血!”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循着香味往家属院摸去。
上午九点,家属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陆家小院的西边大棚里,王桂花正带着几个嫂子热火朝天地熬着酱。自从昨天陆战当众宣布了苏软软怀双胞胎的喜讯,整个大院的风向彻底变了。以前那些在背后说酸话的,现在见了苏软软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软软大妹子,谁也不敢再触陆战的霉头。
苏软软今天被陆战严令禁止进厨房,只能搬了个马扎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手里拿着几块从供销社扯来的细棉布,正比划着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尿布。
大宝和二宝在院子里帮着拣黄豆,两个小家伙干得格外起劲。尤其是大宝,自从昨晚那顿水蒸蛋之后,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眼神里没了那种随时怕被抛弃的怯懦,反倒多了一股小大人的沉稳。
“妈妈,这颗豆子被虫咬了,二宝把它挑出来了!”二宝举着一颗瘪豆子,跑到苏软软面前邀功。
“二宝真棒。”苏软软拿手帕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从旁边的碗里拿了一块桃酥塞进他嘴里,“去,跟哥哥歇会儿,喝点水。”
话音刚落,大院半掩着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紧接着,一声像杀猪一样的哭喊声,瞬间穿透了整个小院,把大棚里干活的嫂子们都吓得停了手。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那苦命的大宝二宝啊!二婶可算见到你们了!我的心肝肉啊!”
孙桂香就像是奔丧一样,拍着大腿,一头扎进了院子。她眼睛跟雷达似的在院子里一扫,直接忽略了坐在葡萄架下的苏软软,径直朝着正在拣黄豆的大宝和二宝扑了过去。
大宝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僵住了。手里端着的装黄豆的笸箩“啪”地一下掉在地上,黄豆撒了一地。
“哥……”二宝年纪小,对以前的事记忆有些模糊了,但看着冲过来的疯狂女人,还是吓得躲到了大宝身后。
大宝那张小脸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脑海里全是当年父亲死后,这个女人拿着锥子扎他大腿,把他和二宝关在冬天漏风的猪圈里,连口热水都不给喝的画面。
“大宝!二宝!快让二婶看看,哎哟,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在这儿连饭都吃不饱啊?”孙桂香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大宝的胳膊。
“别碰我!”
大宝突然像一头发怒的小狼崽子一样,猛地将二宝护在身后,随手抄起地上一根赶海用的竹竿,死死盯着孙桂香,“你滚!你不是我二婶!我不认识你!”
孙桂香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恶毒,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宝,你这孩子怎么能连二婶都不认了?我是你亲二婶啊!”这时,赵老二也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装出一副长辈的威严,“这几年没见,在别人家都学坏了?连长幼尊卑都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