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钱?”苏软软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周围的渔民,“各位乡亲,你们在这岛上住了几十年了。这狗爪螺满礁石都是,以前谁稀罕过?扎手、肉少、腥味重,喂猪猪都不吃。怎么今天被江干事嘴皮子一碰,就成金疙瘩了?”
渔民们面面相觑。确实啊,那玩意儿看着恶心,以前确实没人要。
江雪见势头不对,赶紧站出来补刀:“以前是以前,现在苏同志你不是把它变废为宝了吗?听说你做的那什么xo酱,连师长都说好。既然你能卖钱,那就证明它有价值。有价值的东西长在集体的海里,那就是集体的!你苏软软凭什么独吞?”
“对!江干事说得对!”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既然是集体的,那就得交公!苏软软,你把你那个做酱的方子也交出来,咱们大伙儿一起做,凭啥钱让你一个人赚了?”
“就是!交出来!”
“我们要分钱!”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年轻力壮的渔民在江雪的眼神暗示下,已经开始往前挤,眼看就要动手抢东西。可此时陆战去团部带兵拉练了,最早也要晚上才能回来。
现在,苏软软是孤立无援。
大宝紧紧攥着拳头,挡在妈妈身前,像头愤怒的小牛犊。苏软软拍了拍大宝的肩膀,示意他别怕。
她看着眼前这张牙舞爪的江雪,心道:把事情闹大?好啊,那就闹大点。闹到全岛皆知,闹到无法收场,到时候看谁下不来台!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突然把手里的铁钩子往地上一扔,“江雪,李干事。”她声音突然放软了,“既然你们一定要扣这顶集体财产的帽子,行,我认。但这背篓里的东西,你们敢拿吗?”
江雪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苏软软那看似服软的态度,以为她怕了,顿时挺直了腰杆:“有什么不敢拿的?这是物证!”
“好。”苏软软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拿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要是拿走了,以后这片海域要是出了什么事,这口大锅,你们革委会和文工团,可得背稳了。”
李干事看着苏软软那笃定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发毛。这女人……怎么看着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李干事,别听她吓唬人!她就是舍不得钱!”江雪急了,催促道,“赶紧扣下来,把人带走!”
李干事一咬牙,对着民兵吼道:“动手!”
两个民兵冲上来,一把抢过背篓。
“苏软软,跟我们走一趟吧!”李干事拿出手铐,就要往苏软软手上套。
就在这时,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陆战,而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仪器和图纸的技术员。
李干事一看这车牌,吓得手里的绳子都掉了。这是……市里水产研究所的车?
那个中年人急匆匆地走过来,看着围成一团的人群,皱眉问道:“谁是苏软软同志?”
苏软软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卑不亢地走上前:“我是。”
中年人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苏同志你好!我是市水产研究所的王所长。昨天师部张师长给我们送去了一罐酱料,说是你做的。我们在里面检测出了一种特殊的活性成分……听说你对这种鹅颈藤壶的处理很有研究?”
江雪眼睛一亮,赶紧插嘴:“王所长!您来得正好!这个苏软软盗窃国家珍稀资源鹅颈藤壶,我们正要抓她去审问呢!这东西是不是特别值钱?”
王所长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江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值钱?这东西确实在国外值钱,但在咱们这儿的码头和军舰船底,它是不仅不值钱,还要命的生物污垢!是破坏国防设施的害虫!”
苏软软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脸色瞬间惨白的江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江干事,听见了吗?你要保护的集体财产,原来是一窝害虫啊。”
“害……害虫?”
刚才那个叫嚣着要把苏软软抓起来的黑脸渔民,手里的烟卷都掉地上了,一脸不可置信,“王所长,您是大知识分子,可不能蒙俺们大老粗啊。这玩意儿要是害虫,那苏软软捡它干啥?还当宝贝似的藏着?”
王所长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一背篓的鹅颈藤壶,语气严肃地科普起来:“老乡们,这东西学名叫鹅颈藤壶,但在我们搞海洋研究的人眼里,它就是令人头疼的生物污垢!它繁殖能力极强,专门喜欢附着在船底、码头柱子和浮标上。你们知道清理一艘军舰船底的这东西,要花多少人力物力吗?它会增加船只航行阻力,极大地消耗燃油,甚至腐蚀船体钢板!”
说到这,王所长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我们水产研究所和海军后勤部正在为治理这个头疼呢!每年光是为了刮这东西,国家就要损失不少钱!”
听了他的这番话,人们瞬间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乖乖!原来这玩意儿这么坏啊!”
“是啊,我家那条破渔船底下也长这东西,每次刮都费老鼻子劲了,我就说船怎么跑不快呢!”
“那这么说……苏软软挖这东西,不是在偷,是在帮咱们清理害虫呢?”
江雪站在原地,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国外画报上看到的顶级食材,到了这群土包子和专家嘴里,竟然成了害虫!
“王所长!”江雪急了,上前一步拦住话头,“就算它是害虫,但它也是有经济价值的!苏软软把它做成酱卖钱,那就是侵占了本该属于集体的收益!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李干事一听,也觉得自己又行了,赶紧附和道:“对对对!害虫也是集体的害虫!你说的变废为宝那是另外一回事儿,但收益必须归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