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那松鼠吓得一哆嗦,榛子差点掉了,回头冲我“吱吱”叫,大概是在骂我这不速之客打扰了它的工作。一群大雁,“嘎嘎”地叫着,排成“人”字形,正往南飞,飞得又高又急。连平时懒洋洋的狗熊,也在使劲地扒拉蚂蚁窝,舔食蚂蚁和蚁卵,看样子是要给自己贴上一层厚厚的秋膘。
纪:大家都忙,就您一个闲。
石:我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它们都在为冬天做准备,我该做点啥?也存点果子?可我连个窝都没有,平日就是天当被子石当床,存哪儿去?
纪:流浪猴!
石:这么一想,嘴里甜滋滋的果子好像也没那么诱人了。
纪:想要一个家。
石:我跳到水帘洞前的那道瀑布边上。秋天的水势小了些,不像夏天那样奔腾咆哮,而是变得清冽、舒缓。瀑布下的水潭,清澈见底,水面上漂着些落叶,有黄的,有红的,像一叶叶小舟。我蹲在水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一张毛脸雷公嘴,一双眼睛倒是滴溜溜乱转。我就是从这山里的石头生出来的,可我对这山,好像知道得还很少。
正发呆呢,忽然听见一阵细细的哭声。
纪:妖怪来了?
石: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小猴子,正坐在一株老梨树下抹眼泪。这梨树年纪大了,结的果子又小又涩,但今年却稀稀拉拉地挂了几个果。那小猴子眼巴巴地望着树顶上一个最红最大的梨子,可树太高太滑,他爬不上去,急得直哭。
纪:求不得,能不哭么?!
石(拍纪肩膀):“嘿!小猢狲,哭啥?想吃那梨子?”我走过去问。
纪:你才小猢狲呢!
石:小猴子看见我,抽抽搭搭地说:“嗯……那个最红,肯定甜……可我够不着……”
我心里那点英雄气概——或者说,是好管闲事的心——一下就上来了。“这有何难!看我的!”
纪:摘个梨就英雄了?
石:我“嗖”地一下蹿上树,手脚并用,如履平地。爬到树顶,轻轻摘下了那个宝贝梨子。这梨子确实长得周正,表皮金黄,带着红晕,闻着就香。我把它递给树下眼巴巴望着的小猴子。
小猴子接过梨子,破涕为笑,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石猴大哥!”然后“咔嚓”就是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吃得眉开眼笑。
纪:助猴为乐!
石:看着他吃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比我自己吃了那个最甜的梨子还要舒坦。这种感觉,以前可从来没有过。以前我有了吃的,只顾自己痛快,顶多分给身边几个凑过来的猴儿,从没想过主动去帮谁。
纪: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石:这时,几只老猴子也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们坐在厚厚的落叶上,晒着暖烘烘的太阳,身上的毛被晒得蓬松柔软。他们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慈祥。一只最年长的白眉老猴,捋着胡须对我说:“石猴啊,秋天啦。”
“嗯,老爷子,我看出来了,叶子黄了,果子熟了。”我应和道。
老猴子摇摇头:“不光是这样。秋天嘛,是个‘收’的季节,也是个‘散’的季节。你看,树把叶子散了,把果子散了,动物们把力气散了,忙着收集,也把家人聚拢了,准备一起过冬。有收,有散,有聚,这才是秋天。”
纪:这又来个哲学猴。
石:这话对我来说有点深奥,我似懂非懂。老猴子又指着那棵老梨树说:“这棵树,老了,结不出几个好果子了。可它还是把今年最好的养分,都给了顶上那个梨子。现在,这梨子进了小猴子的肚子,甜了他的心,这棵树今年的活儿,就算圆满了。这也就是‘散’的功德。”
纪:这话……有高度!
石:我好像明白了一点。我帮着那小猴子摘梨,我把我多余的力气“散”了出去,“收”来了他的笑脸和一声“谢谢”。这感觉,比吃独食要好。
纪:会活学活用了!
石:就在这时,山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和惊恐的尖叫声。
纪:出事了!?
石:我和老猴子们立刻跳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只见一群豺狗,正围住几只母猴和小猴,龇着牙,流着口水,眼看就要扑上去。为首的豺狗体型硕大,眼神凶狠,正是趁秋天动物肥美,来山里打野食的!
纪:豺狼当道,是除暴安良的时候了!
石:要搁以前,我可能瞅一眼就溜了,关我屁事?
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石:但今天,不知怎的,看着那几只吓得抱成一团的小猴,想起刚才那小猴子吃梨时开心的样子,我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起来了!这是我的花果山!这些是我的猴子猴孙!虽然当时还没这概念,但那种感觉已经有了。
纪:刻在骨子里的王者风范!
石:“呔!哪儿来的泼癞畜生,敢在你孙爷爷的地盘撒野!”我大吼一声,也顾不上啥称不称呼了,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那豺狗头子见我突然杀出,先是一愣,看清我只是个半大的石猴子,立刻狞笑着扑上来。我那时候还没学艺,不会什么神通,全凭一股天生的灵巧和力气。我身子一矮,躲过它的扑咬,顺势抓住它一条前腿,使劲一抡!好家伙,愣是把这百十斤的畜生给甩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嗷呜”一声惨叫。
其他豺狗见状,一拥而上。我仗着身子灵活,在它们中间穿梭跳跃,拳头、脚丫子没头没脑地往它们身上招呼。被逼急了,我还上嘴咬!抓头发!掏裤裆!
咳咳,当年手段不太光彩,见笑见笑。
总之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那群猴子见我这般勇猛,也壮起胆子,捡起石头树枝,在旁边助威呐喊。
一场混战,直打得落叶纷飞,尘土飞扬。最后,那几只豺狗见讨不到便宜,反而被我抓瞎了一只的眼,咬瘸了另一只的腿,只好夹着尾巴,哀嚎着逃走了。
纪:厉害了,我的猴!
石:我站在那儿,气喘吁吁,身上也挂了几道彩,火辣辣地疼。但看着周围猴子们崇拜、感激的眼神,尤其是那几只被救下的母猴和小猴,围上来用爪子轻轻抚摸我的伤口,嘴里“吱吱”地叫着,像是在安慰我。我那心里头,别提多得意了!比吃了十串最甜的葡萄还痛快!
纪:成就感爆棚!
石:白眉老猴子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好孩子!有担当!你保护了咱们的猴群,这花果山,以后有你一块地方!”
那一刻,迎着秋天傍晚凉丝丝的风,看着漫天绚烂的晚霞,听着满山猴子们劫后余生的欢叫,我忽然彻底明白了老猴子说的“收”与“散”,还有“聚”。
这个秋天,我收获了满山的美味,收获了满眼的绚烂,更收获了一种全新的感觉——当我把我天生的大力、勇气“散”出去,去帮助别人,去保护同伴的时候,我收获的,是比任何果子都甜的“情义”,是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温暖。而这种温暖,把我们这群原本散漫的猴子,紧紧地“聚”在了一起。
纪:好一个聚散式“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