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宣政殿内,烛火摇曳,将墙上那幅巨大的司隶舆图照得忽明忽暗。
韩守疆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司隶送来的战报。
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九路诸侯,十万大军,一路西进攻陷荥阳,北渡河内占领孟津,甚至强攻虎牢关。
逼得齐不语难以首尾相顾,不得不放弃虎牢关。
他本以为司隶防线会一溃千里。
没想到白熙的扬州军因粮草匮乏冒险出击,被齐不语抓住机会,一举击溃。
孟津重新夺回,姜泊言与董逸的两万西凉军顺利驰援洛阳,总算是稳住了阵脚。
“大将军,联军内讧,白熙已率扬州军退出联盟。”
文守相站在殿中,手持笏板,声音沉稳,“这是天赐良机。”
韩守疆放下战报,目光落在殿内那些神色各异的朝臣身上。
有人欢喜,有人忧。
忠于云恒帝的官员,脸上写满惋惜,联军怎就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他们祈祷联军攻下洛阳,西进长安逼迫韩贼放了天子。
忠于韩守疆的官员,则暗自吐出一口气,总算阻止了联军的攻势。
“天赐良机?就算白熙退出联盟,也还有八万大军,依然屯兵虎牢关。”
“哪怕夺回孟津,可洛阳城防尚未完备。”
“若联军孤注一掷,不计伤亡强攻,洛阳危矣。”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殿内众人心头。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大将军所言极是,联军虽内讧,可兵力依然占优,不可大意。”
“依臣之见,不如收缩防线,放弃洛阳外围,集中兵力死守城池。”
“不可,放弃外围,联军便可从容围城,到时候洛阳就是一座孤城。”
朝臣们争论不休,有主守的,有主战的,就是没人敢说一个“退”字。
韩守疆听着那些废话,目光越来越冷。
他看向文守相,关键时刻,还得贪狼出马。
“守相,依你之见,主战还是主守?”
“大将军,联军虽众,却各怀鬼胎。”
“就连并州的天命军,也不过是想借机洗白身份。”
“这样的乌合之众,能成什么大事?”
文守相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上,一针见血的指出联盟的弱点。
“可联军毕竟有八万之众,就算各怀鬼胎,真要拼命攻城,洛阳也吃不消。”
“那就不能让他们拼命,臣有一计,可让联军不战自溃。”
文守相转过身,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
所有人屏息凝神,就连韩守疆都不自觉的将身体前倾。
“大将军以洛阳为饵,防守,但不死守。”
“白熙经此一败,愤而退出联盟,可见诸侯并非真心救天子。”
“他们兴兵讨伐,不过是想逼大将军让出三州之地。”
“既然如此,咱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笃定。
让姜泊言与董逸率两万西凉军,发挥野战优势,在洛阳城外与联军交战。
即便不胜,也要狠狠重创联军,让他们知道,西凉铁骑不是好惹的。
再以退为进,放弃洛阳,让诸侯相争,无暇西进。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放弃一州之地,大将军的威严何在?
司隶比雍州更为繁华,脑子进水才会拱手让人。
文守相没有理会那些反对的声音,只是看着韩守疆。
韩守疆抬手虚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联军打下洛阳之后呢?”文守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谁来守?谁来管?”
“燕王想当盟主,王现之想抢功,裴庆想占地盘,蓝和想捞好处。”
“洛阳只有一座,可想要洛阳的,却有好几家。”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殿内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文守相,目光里满是震惊。
以洛阳为饵,诱诸侯自相残杀,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西凉军再杀回来,一举收复。
“好计!”韩守疆猛地一拍御案,开怀大笑。
“依计行事,传令姜泊言与董逸,率两万西凉军出城迎战。”
“告诉齐不语,让他从孟津南下,配合姜泊言夹击联军。”
“此战不求全胜,败也要败得有价值,让诸侯觉得拿下洛阳并非易事。”
来之不易的城池,诸侯才会争得更凶,矛盾才能加深。
众将齐声领命,声震屋瓦,不再畏惧八万大军。
韩守疆站起身,看着那座标注着“洛阳”的城池,目光里满是冷意。
“诸侯想打,那就让他们打。”
“等他们打完了,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熬过这段时间,待联盟解散,他再逐一击破,夺回失地,向东南扩大版图。
不过,在此之前,他内心还有一根刺,如鲠在喉。
虎牢关一战,联军之中竟有将领能匹敌西凉第一猛将,让他寝食难安。
徐州的梁盛是武探花,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反而忌惮天命军的龙将。
齐不语百余回合都拿不下此人,可见对方有万人敌的实力。
据说天命军还有虎将,能够与梁盛大战上百回合。
其余将领各有千秋,并州之战硬是凭借个人能力,守住各州围攻。
还有一位名叫苏彧的军师,人称惊鸿,谋略不输于贪狼,放任成长必为心腹大患。
天命军从起兵到占领并州,再到与幽州结盟,瓜分冀州之地,已然不可小觑。
最重要的是哪怕联军解散,并州与幽州依旧是盟军,威胁着关中的安全。
就算燕王与天命军没有东进的打算,也会将矛头指向别州,扩大势力。
他越想越是不安,抬头看向文守相,说出自己的忧虑。
“天命军有十二将,其中两位是万人敌,勇猛不输于齐不语。”
“他们的军师被称之为惊鸿,才思敏捷,计谋惊艳。”
“能文能武,假以时日,必成本将军东进和北伐的绊脚石。”
“你们有何办法,对付并州天命军?”
朝臣一时半会还真无计可施,不由得再次看向文守相。
文守相思索良久,忽然灵光乍现,不由得会心一笑。
只能说,此计,惊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