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内,烛火通明,觥筹交错。
正堂里,各路诸侯分坐两旁,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酒菜。
酒是上等的幽州佳酿,坛子一开,酒香四溢。
云藏锋举着酒盏,面带笑意,虚敬各路诸侯。
“诸位,虎牢关已破,洛阳近在咫尺,此战能胜,全赖诸位勠力同心。”
“本王敬诸位一杯。”
众诸侯纷纷举盏,齐声附和。
“燕王殿下客气了,此战能破虎牢,全赖殿下运筹帷幄。”
“齐不语撤军,那是扬州军占了孟津,让他失了分寸,白将军当记首功。”
“对对对,等白将军回来,一定要好好敬他一杯。”
他们强攻虎牢关半个月,死了五千多人,愣是连城墙都没爬上去。
齐不语那厮,就像一座山,挡在关前,怎么都搬不动。
三天前,齐不语忽然撤军斥候来报,说是孟津告急,白熙的扬州军已经兵临洛阳城北。
齐不语只能放弃虎牢关,回援洛阳,剩下两千老弱残兵,哪里挡得住八万多联军?
一夜之间,虎牢关易主。
众人都在等着白熙回来,一起庆功,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信使。
“报!”信使踉踉跄跄地冲进正堂,甲胄上沾满了血污,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燕王殿下,大事不好,白将军在孟津中了埋伏,兵败而归。”
“程奉将军为掩护白将军撤退,断后死战,阵亡!”
“八千扬州将士,只回来不到四千。”
正堂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云藏锋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眼皮跳了跳。
裴庆瞪大眼睛,酒意醒了大半。
苏文坐在末位,目光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光芒。
“你说什么?”云藏锋放下酒盏,声音有些颤抖,“白将军现在何处?”
“白将军正在回虎牢关的路上,最迟今晚就到。”
“燕王殿下,白将军说要当面问您,为何迟迟不拨粮草?”
所有人都看向云藏锋,他脸上有些尴尬,挥手示意信使退下。
郭知孝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知道,这件事燕王做得不地道。
当初王现之私下建议,暂扣白熙的粮草,以免他提前攻破洛阳,影响燕王的威望。
云藏锋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采纳王现之的建议。
他觉得白熙有八千扬州军,又有水军优势,就算没有粮草,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等虎牢关一破,再拨粮草也不迟。
可没想到,白熙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燕王殿下,此事......”郭知孝凑过来,压低声音。
云藏锋抬手制止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白熙的质问。
“传令,白将军回来后,立刻请他到正堂议事。”
“白将军兵败,本王也有责任,待他归来,本王自会给其一个交代。”
众诸侯没有说话,都在心里打起小算盘。
白熙这一败,扬州军元气大伤,接下来谁先去打洛阳?
黄昏时分,白熙骑在马上,甲胄上血渍,左臂缠着绷带,胸腔急促的起伏。
身后跟着四千残兵,一个个衣衫褴褛,拄着兵器,像是拖着双腿在行走。
他看着一脸黯然的程天,心中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粮草不济,他急着截粮,就不会被齐不语抓住机会。
导致损兵折将,害死了程奉将军。
可这一切的根源,是燕王迟迟不拨粮草。
“将军,燕王请您去正堂议事。”一个亲卫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白熙做着深呼吸,努力平复暴躁的情绪。
正堂里,各路诸侯齐聚,都想看个究竟。
云藏锋见到白熙这副模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白熙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狼狈的样子让人唏嘘。
“白将军,你这是......”云藏锋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
白熙没有行礼,甚至没有看云藏锋一眼。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侯,表情淡漠,看得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本将军在前线拼死拼活,你们倒好,还有闲情在此大摆庆功宴。”
“四千将士阵亡孟津,程奉为护我撤退,断后死战,连尸体都没能保全。”
白熙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正堂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会选择这个时候出言反驳。
云藏锋轻咳一声,拱手道:“粮草调遣需一些时日,致使将军兵败而归,本王惭愧。”
“此事过后,本王定当补偿,还请将军息怒。”
白熙看着云藏锋,目光里满是失望。
哪怕从陈留逆流而上,运输最迟也就半个月时间。
更何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燕王怎会犯这种低级失误。
王现之坐在一旁,冷哼一声,开口道:“白将军,此言差矣。”
“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是你贪功冒进,中了埋伏,与我等有何关系?”
“黄河险要,士兵不熟悉水上运输,粮草延迟几日很正常,又不是不给。”
“你兵败孟津,不思己过,反而在这里指责燕王,这是什么道理?”
白熙猛地转头,看向王现之,目光里满是怒火。
“王太尉,是我不该贪功冒进,可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冒险截粮?”
“因为我的五千将士已经断粮两日,饿着肚子跟齐不语的西凉军拼命。”
“程奉为护我撤退,断后死战,被乱箭射死,临死前还喊着‘将军快走’。”
“你们倒好,坐在虎牢关里,大摆庆功宴,喝着幽州佳酿,好不自在。”
王现之怒目而视,一拍案几:“白熙,你这是什么态度?”
“本太尉好心劝你,你却在这里阴阳怪气。”
“你若不想打,直说便是,本太尉自会率徐州军去打洛阳。”
白熙冷笑道:“王太尉,您拿什么打洛阳,就凭半个月没摸到城墙的徐州军?”
王现之猛地站起身,指着他鼻子怒斥:“白熙,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白熙毫不退让,“虎牢关能破,靠的是我扬州军奇袭孟津,威胁洛阳北部。”
“齐不语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缩在营里,连头都不敢露。”
“齐不语一走,你们倒好,跑来抢功了。”
“一群土鸡瓦狗,尔等不足与谋。”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