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头山伏击战结束,染红了整片山谷。
谷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汉中军的尸体,折断的刀枪、倒伏的旗帜,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秋日草木的清香,诡异得让人心头发紧。
熊镇骑在马上,沿着谷地缓缓巡视,目光扫过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卒。
此战杀敌一千六百余人,俘虏八百余人。
加上前几日守城折损的,涪县守军直接少了一半。
原本五千守军,如今能战之兵,最多两千出头。
“将军,俘虏已经清点完毕,共计八百七十三人。”
“其中轻伤者五百余人,重伤者已就地安置。”
甘禹抱拳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之前被伏击一直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今天,他终于让敌人尝到这种滋味,简直比打了十场胜仗还痛快。
熊镇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队伍最前面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上。
秦骁正骑在马上,一手提着长枪,一手牵着缰绳,昂首挺胸。
那模样,活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
当时第二支箭矢飞来,他想都没想,下意识的夹紧腋下,奇迹般的夹住了箭矢。
趁着捂住箭矢的机会,顺势就将准备好的血包捏爆,翻身坠马。
这演戏直接骗过所有人,连身边的亲卫都深信不疑,更何况身处城墙上的赵恒。
不明真相的士卒,看到将军中箭,哪还有心思攻城,自觉溃败逃亡。
整个偃月营就这样陪着秦骁演了一场大戏,终于将对方诱出城外追击。
“秦将军。”熊镇策马上前,声音里带着笑意。
秦骁连忙拨马转身,抱拳道:“将军,末将在!”
“今日这一仗,你打得漂亮。”
“老熊在山谷两侧埋伏的时候,看见你中箭,还以为你真的要交代了。”
“没想到,你居然是装的,连自己人都骗了过去,难怪赵恒会上当。”
熊镇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赞赏,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够达到如此效果。
毕竟这家伙打的败仗太多了,很容易就能迷惑住对手。
秦骁得意一笑:“将军过奖了,末将不过是略施小计,不值一提。”
“哈哈,你可是骗过了所有人,赵恒那厮被骗的团团转。”
“导致三千兵马中了咱们的埋伏,这一战,你当记首功。”
秦骁身子一震,随即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在南荒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从来没拿过首功。
以前在蔡贤手下,他连战连败,从剑门关败到武阳,从武阳败到成都。
败得他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怀疑是不是祖坟被挖了。
归降长公主之后,他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今天,他终于做到了,那日吴眠劝降的话仿佛又回荡在耳边。
与其困守一隅之地,不如出去与天下英雄争锋。
久违的热血在体内沸腾,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熊镇。
“将军,赵恒战败,正是一鼓作气强攻涪县的好机会,末将请战!”
熊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秦骁,目光深邃。
今日伏击战大胜,守军折损过半,士气低落,正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若再等下去,赵恒稳住阵脚,秦育升想出对策,战机稍纵即逝。
原本的计划,是散布流言,说张川要叛变,引诱赵恒分兵回援梓潼,然后再趁机攻城。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秦骁今天这一出,直接把守军打残了。
根本不需要再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秦将军,涪县城池坚固,守军虽只剩两千,但要强攻也不是易事。”
“何不等上两日,待流言四起,军心动摇,再强攻涪县?”
秦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不可,迟则生变,就怕张川为求自证,派兵驰援。”
熊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上。
涪县,梓潼郡的南大门,只要拿下这座城,北上梓潼便再无阻碍。
汤哲必定会调兵遣将,死守这座城池,拖延时间,消耗南荒的兵力。
等流言动摇军心固然能够减少伤亡,可也会错失良机。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机立断采纳秦骁的建议。
“传令,明日一早,秦骁率三千偃月营为先锋,强攻涪县。”
“本将军率余下兵马跟进,若赵恒出城迎战,便率军截杀。”
秦骁大喜过望,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翌日清晨,涪县城外,战鼓雷动。
秦骁立于阵前,多了几分悍不畏死的味道。
“将士们,今日随本将军攻城,拿下涪县,人人有赏。“
秦骁长枪一指,三千士卒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城墙上,赵恒看着城外那支士气高昂的大军,咬牙切齿。
他的左臂缠着绷带,那是昨日突围时被流矢擦伤的。
伤口不深,可那种疼痛,却让他心里堵得慌。
三千兵马出城追击,回来的只有三百余人,一千八百个弟兄,死在了鹿头山。
八百多个弟兄,成了南荒军的俘虏。
这一仗,他输得彻彻底底,早知道就听秦郡丞之言,坚守城池。
“将军,事已至此,别再纠结过往,当务之急是重振旗鼓,守住涪县。”
秦育升站在他身后,出言劝慰,并未责怪他贪功冒进。
那种时候,换做谁都不会浪费机会,只能说秦骁装的太像了。
赵恒盯着城外那支正在逼近的大军,面露苦涩。
两千守军,士气低落,粮草虽还充足,可人心已经散了。
“传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涪县城高池深,他们破不了城。”
那些士卒,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南荒军,眼里全是恐惧。
“攻城!”秦骁长枪一指,号角声响起,三千偃月营如潮水般涌向涪县城墙。
士卒们架起云梯,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城头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来,惨烈的攻防之战就此打响。
秦骁依旧在阵前督战,他要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只是会演戏。
甘禹有些不放心,策马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做盾牌。
攻城战持续一天,偃月营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城墙,云梯断了又架,架了又断。
涪县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用完就往下扔砖头。
黄昏时分,偃月营终于退兵,流言开始逐渐发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