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大会刚结束,簿曹从事府衙的门槛差点被踩烂。
木成舟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左手拨算盘,右手执笔。
他已经连续坐了六个时辰,连水都没顾上喝,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四十万两银子,听着不少,可真要分下去,根本就不够。
“木从事,卫家军还需征兵五千人,购置新甲胄五千副,这是预算,您过目。”
文延站在案前,双手递上一份厚厚的册子,目光灼热。
这一战卫家军损失不少兵力,长公主要求扩军至一万人,自然容不得马虎。
秋收之后他就要和军师回南中,这时候不申请军费,以后开口就难了。
木成舟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眉头皱成一团。
“一副甲胄二十两,五千副就是十万两,文校尉,您这是要把簿曹府衙搬空啊。”
“卫家军镇守永昌,那是南荒的南大门,五万蛮族还在哀牢,不容有失……”
文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人打断。
“文校尉,您那永昌是后方,能有什么闪失?我们偃月营才是前线。”
“偃月营驻守蜀郡,直面梓潼郡,随时可能跟汉中开战。”
“末将需要两千副甲胄,外加攻城器械若干,请木从事拨款。”
熊镇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把一份预算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一开口就要四万两军费,还没等木成舟有何反应,秦骁就面色焦急的从人群里挤出来。
“木从事,末将麾下五千士卒,甲胄破旧,刀枪钝锈,急需更换。”
“若有战事,军师承诺让末将做先锋,还请通融。”
郝定荒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只是看着这边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微微摇头。
他作为最后归降的将领,还不太习惯这种伸手要钱的做派。
在蔡贤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上面拨多少,下面用多少,哪见过这种主动要钱的?
不过他也知道,殿下主政之后,南荒的规矩变成了优胜劣汰。
手里没钱,就做不了事,拿不出政绩就等着被撤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木从事,末将麾下五千士卒,也需要更新军械,这是预算。”
木成舟看着案几上堆成小山的预算册子,欲哭无泪。
四十万两,光是军费一项,就要去掉大半。
要知道,之前的州府,一年税收才二十万两,这些人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剩下的还要修路架桥、兴修水利、办学堂、建医馆等,哪个项目不用钱。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项一项地审核。
“文校尉,南中趋于稳定,新兵甲胄先拨一半,剩下的下季度再说。”
“熊将军,偃月营的攻城器械可以先造,甲胄减半。”
“秦将军,军师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优先补齐你本部兵马的装备。”
“郝将军,目前军费预算已不足,先拨一半,剩下的等秋收后再议。”
一个接一个的将领被叫到名字,有的兴高采烈地领了银子走了,有的还在软磨硬泡。
府衙门口,还排着长长的队伍,不只是武将,文官也来了。
江白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份预算册子,面色平静。
任远站在他身后,急得直跺脚。
“江别驾,您说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做事讲究个先来后到,簿曹府衙有自己的规矩,咱们不能坏了规矩。”
江白不急不躁,可心里有些忐忑,蜀郡刚合并,百废待兴,哪里都要钱。
四十万两,看着多,真分下来,蜀郡能拿到多少?
之前十二万两的招标费,他力排众议拿走十万两改建成都,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江白走进府衙。
“木从事,我需要一万两,用于修缮成都至雒县的官道。”
“这段官道年久失修,商旅难行,百姓叫苦连天。”
“若是秋收之后出兵北上,会影响粮草辎重的运输速度。”
木成舟抬起头,看了江白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预算册子。
这家伙刚拿走十万两银子改建成都,现在又张口要一万两修路,可不给又不行。
“江别驾,您这预算倒是做得细致,每一两银子都写明了用途。”
“那是自然,州府的银子,每一文都要花在刀刃上。”
江白拱了拱手,稍微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理由充分。
木成舟最后批下八千两,盖上印章。
不是要多少就能批多少,长此以往会让这些人养成坏习惯。
到时候有人从中多报经费,再将其贪墨,那就得不偿失了。
江白接过批文,喜出望外,转身就走。
他刚走出门,就被几个同僚围住,得知又拨得八千两修路,纷纷请教。
“这么多,江别驾是怎么做到的?”
“做事认真,做人规矩,自然就有银子。”
江白话音刚落,就听见府衙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木从事,下官只需要三千两,您就给一千两,这怎么够?”
“一千两已经是极限,典学从事的预算已经批了五千两,您这边只能先匀一匀。”
木成舟疲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孙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批文,笑而不语。
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份办学堂的预算,居然能批下来五千两。
看来军师说得对,教育,才是一个地方长治久安的根本。
长公主也认可这一点。
傍晚时分,簿曹府衙终于安静了下来。
木成舟瘫坐在椅子上,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批文,手里还捏着一份还没批完的预算。
那是陆罡的督官从事府衙送来的,只需要五百两,用于修缮衙署。
他本想最后批这一份,可看到陆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犹豫了。
这个陆匹夫,前几天还在朝堂上弹劾军师,现在伸手要钱,倒是不客气。
“木从事,督官从事府衙的衙署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壁开裂,急需修缮。”
陆罡的声音依旧生硬,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
木成舟叹了口气,提笔在批文上写下同意拨款。
陆罡接过批文,道谢一声,转身离开。
这个陆匹夫,弹劾军师的时候倒是硬气,伸手要钱也不含糊。
陈老道已经提前与自己打过招呼。
这些官员都等着嗷嗷待哺,同意拨款,也是为了接下来能够方便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