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散去,江白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殿外的廊檐下,看着方休三人并肩离去的身影,满脸愁容。
钟正从殿内走出来,见他这副模样,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他身侧。
“钟校尉,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觉得,他们会对付傅抗?”
钟正没有回答,看着阴沉的天空,目光幽深。
“那要不要提醒一下吴郡守?”
“不用。”
“为何?”
钟正收回目光,看着江白,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复杂。
“因为方家的导火索,还不足以让吴郡守出兵南荒。”
“冀州败北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长公主想要救天子,就不能只缩在永昌。”
“为了南荒,我们只能保持沉默。”
江白紧咬牙关,他知道钟正说得对。
方家的事,虽然吴眠占了理,可方休毕竟是州府主簿,是蔡使君身边的人。
方休背后还有张川,还有崔家,还有那些被吴眠动了奶酪的士族。
他若是咬死了吴眠仗势欺人、滥杀无辜,蔡使君就算不信,也得做做样子。
正常来说就是出面让双方各退一步,相安无事,但这不是两人想要的。
他们需要一个使君不得不翻脸的机会,而傅抗,就是那个机会。
若傅抗不走,方休就有理由说吴眠狼子野心。
有理由请蔡使君出兵,让张川的兵马开进葭萌关。
那么矛盾就会激化,吴眠就不得不出兵营救。
一旦吴眠出兵,南荒必定会阻拦,双方难免会有一场大战。
到时候,就不是方家和吴眠的私怨了,而是南荒牧和永昌郡守的公事。
这样才能有机会里应外合,助其夺得南荒。
如果傅抗离开,方休等人就无话可说,但不代表他们就会就此罢手。
这些人现在不发作,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在等一个机会。
“若是他们真对傅抗不利?”江白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傅抗是功臣,是替南荒守过关的将军,方休再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当然,不排除他们会先下手为强,强行将整个南荒作为他们的后盾。”
钟正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江白心里还是堵得慌,可目前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推动事态的发展。
“江别驾,你觉得吴郡守是一个怎样的人?”
“治世之能臣,心怀天下,爱民如子,不惹事,也不怕事。”
江白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才明白钟正问这话的用意。
目前的情况,即便矛盾再大,也就是南中的内部问题。
任由方休几人胡来的话,那事态的发展可能就不一样了。
钟正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朝殿外走去。
江白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犯难,他可做不到钟正那样没心没肺。
某个三进宅院的厢房里,方休、崔焱、张川三人围坐在一张石桌前。
案上摆着酒,可谁都没动。
“你们说,蔡使君会不会反悔?”崔焱忍不住问。
“不会,蔡贤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地盘被人占了。”
“只要抓住这一点,他就一定会听我们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哼,当然是静观其变,等傅抗的反应。”
他已经算好,傅抗不撤军,那就趁机加剧南荒与永昌之间的矛盾。
之前三人私下商议过如何对付永昌,以报家族之仇。
但从越嶲郡和牂牁郡传回来的消息得知,两郡接壤的地界,永昌都派了重兵把守。
哪怕两万兵马,都不一定能够吃下永昌。
既然他们办不到,那就联合所有的士族,慢慢将南荒划到己方阵营,作为后盾。
只要傅抗撤军,那吴眠对他们的威胁就少了一半。
张川问道:“若是他乖乖撤军呢?”
“那更好,想要整个南荒都站在我们这一边,就得用非常规手段。”
“他龟缩在葭萌关,我们的确没办法,出来了还不是任人宰割。”
方休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
张川与崔焱对视一眼,按照计划拿下傅抗逼吴眠妥协?
就算吴眠赔款赎人,可他们不占理啊,蔡使君能同意?
“那就这么办,等张将军去交接葭萌关的时候,看能不能与傅抗起冲突。”
“事先声明,若事不可为,就作罢,你们也知道吴眠的脾气。”
“他还是一介秀才的时候,就敢当众顶撞何忧,何况我弟弟还在他手里。”
三人商议完细节之后,张川与崔焱先行离开,留下方休独自饮酒。
窗外,成都的街巷里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可方休知道,这祥和之下,藏着多少恨意和算计。
方家所有族人,不能白死,他一定要吴眠血债血偿。
他能想象行刑场上方家族人的哀嚎,那血流如注的场景,一到深夜就在他梦里重演。
“吴眠,你等着,此仇不报,我方休誓不为人。”
方休喃喃自语,目光越过重重屋檐,落在南方的天际线上。
那里,有一个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人。
黄昏时分,江白坐在自己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信纸。
他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反复几次,信纸上只剩下一团墨迹。
他叹了口气,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钟正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方家的导火索,还不够。”
不够,所以不能提醒,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导火索烧到尽头?
江白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
他重新提起笔,这一次,没有再犹豫。
“吴郡守亲启:葭萌关之事,已有变故。”
“方休、张川、崔焱三人联手,已说服蔡使君令傅将军撤军,由张川率兵接管防务。”
“我虽极力劝阻,奈何人微言轻,未能奏效。”
“还望郡守早做打算,另外方休等人似有后手,郡守千万小心。”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塞进竹筒,用火漆封口。
推开后窗,将竹筒系在一只信鸽的腿上。
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里。
江白站在窗前,看着那只信鸽变成一个黑点,最后融进夜色。
这场博弈,远比他想象的残酷。
喜欢谋定天下:从一首诗震惊长安开始请大家收藏:(www.071662.com)谋定天下:从一首诗震惊长安开始小米免费小说网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