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天下：从一首诗震惊长安开始 第318章 危险的试探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长安金銮殿内已经灯火通明。

云恒帝端坐在御座上，冕旒垂在眼前，十二串玉珠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

透过那些晃动的玉珠，他看见殿内站着的群臣。

左边，是以包无错为首的三公九卿，一个个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右边，是以大将军韩守疆为首的武将勋贵，甲胄在身，目光灼灼。

御阶之下，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御史中丞包无错，今年七十有三，三朝元老。

杜恪的死亡导致司徒一职空缺，他便以御史中丞之职，暂代司徒议事。

至于太尉王现之和司空汤哲，众臣都心知肚明，这两人怕是不会回来了。

云恒帝的目光在包无错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韩守疆。

韩守疆站在武将之首，身材魁梧，面容威严，此刻正微闭着眼，似在养神。

云恒帝收回目光，声音平稳：“诸卿，可有何事启奏？”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他不着急，总有人会先开口。

果然，司农少卿出列，捧着笏板，躬身奏道：“启禀陛下，冀州战事，又有新报。”

“幽州军已破常山，兵临信都城下，青州军按兵不动，兖州军正往信都方向移动。”

“冀州牧孔杰，一日三封求援信送至长安，请朝廷出兵救援。”

云恒帝看向韩守疆：“大将军以为如何？”

“陛下，冀州之事，朝廷已派齐不语率五千精兵入冀州。”

“如今齐不语正驻军清河，静观其变。”

“臣以为，幽、并、青、兖四州之争，尚未到决胜之时，朝廷不宜过早介入。”

韩守疆的回应，引起了某些大臣的不满，却又不敢公然反对。

云恒帝将目光移到包无错身上，他佝偻着背，缓缓出列。

“启禀陛下，南荒牧蔡贤，有奏表送至。”

看着这道苍老的身影，云恒帝有些感动。

这是为数不多在韩守疆把持朝政之后，坚定站在自己一边的大臣。

他登基一年来，南荒那边的奏报少之又少，偶尔有之，也是些例行公事。

蔡贤这个人，他当然知道，经营南荒二十余年，偏安一隅，不理朝政。

一个只想享乐的人，能有什么要紧事，那就只能与之前两郡郡守反叛一事有关。

上朝之前，他就已经看过南荒牧的奏表，今日就唱个双簧戏。

奏表中，蔡贤言辞诚恳，说永昌郡守吴眠，治理永昌有功，百姓安居乐业。

又说云南、建宁两郡的郡守，因反叛自立，已被革职。

如今两郡群龙无首，民生凋敝，恳请朝廷将两郡重新并入永昌郡。

由吴眠统一治理，以安南荒边境，他觉得这是个试探韩守疆的好机会。

“诸卿，南荒牧的奏表，你们可都听见了？”

殿内一片沉默，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不语。

“包卿，你意下如何？”

“陛下，臣以为，南荒牧此奏，可行。”

“云南、建宁两郡，本就是永昌分出，如今两郡郡守革职，重归永昌，名正言顺。”

“先帝在时，册封的最后一位郡守就是吴眠，曾评价其‘诗才冠绝当世，治才未必逊色’。”

“如今他在永昌两年，平蛮族，灭巫王，剿万匪，诛叛乱，治理有方，百姓拥戴。”

“这样的人才，陛下正当重用。”

包无错话音刚落，就有人站了出来。

“包御史此言差矣，吴眠乃一介秀才。”

“虽有些诗才，可那都是雕虫小技，不足为道。”

说话的是大鸿胪孙辛，之前频繁出使西凉，与韩守疆私下来往多年。

走到殿中央，朝云恒帝行了一礼，又朝韩守疆的方向微微欠身。

“至于他在南荒的那些事，什么平蛮族，灭巫王的功绩，先帝已然封赏。”

“南荒偏远，山高皇帝远，那些所谓的功绩，不过是他自己吹嘘出来的罢了。”

“再说云南、建宁两郡，乃朝廷所设，岂能说并就并？”

孙辛觉得若开了这个先例，日后各地郡守纷纷效仿。

今天并这个郡，明天并那个县，朝廷的威严何在？

包无错却持相反的意见，当初吴眠助他破获东宫太子遇害一案，本就帮了大忙。

又提出了惩治贪官污吏的计策，让他这古稀之年还能有所作为。

在他看来，吴眠那里有着长公主和翼国公相助，必定能稳定南疆边防。

“先帝的嫡长女，如今的长公主就在永昌，难得孙大人是要长公主出面自证？”

孙辛内心凛然，赶忙告罪，退回文臣队列之中。

又一人站了出来，韩是非死后，由他接替廷尉一职，此人叫郑图。

“包御史，就算吴眠有些本事，可那两郡并入永昌，朝廷能得到什么好处？”

“郑廷尉，南荒牧的奏表里说得清楚，两郡并入永昌，是为了稳定南荒边境。”

“南荒边境稳了，朝廷就不用操心南边的战事，可以专心对付北边的匈奴，西边的西凉。”

“这不是好处，是什么？”

郑图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被一旁的人拉住，只能作罢。

“两位爱卿不必争执。”

“南荒牧的奏表，朕看过了，两郡并入永昌一事，朕以为可行。”

“如今他在南荒两年，确有政绩，朕用他，也是用先帝的眼光。”

云恒帝说完，看向韩守疆：“大将军以为如何？”

韩守疆睁开眼，看了云恒帝一瞬，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陛下圣明。”

“那就这么定了，拟旨，准南荒牧所奏，云南、建宁两郡，并入永昌。”

殿内，那些支持云恒帝的大臣们，脸上露出喜色。

那些倒向韩守疆的大臣们，则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什么。

云恒帝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没有经过韩守疆的同意，就做出的决定。

想到这里，云恒帝心里又涌起一股憋屈。

他是皇帝，可他的决定，却要看一个臣子的脸色。

那些臣子的目光偷偷看向韩守疆之时，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御座，他要坐更久，才有了这一次危险的试探。

按照这个趋势，或许渐渐能够摆脱掉傀儡皇帝的身份。

还沉浸喜悦之中的云恒帝，却不知即将被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