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并没有离开洛家,如果不是他躲在里屋的暗室,亲眼看到了眼前温柔美丽的少女用冰冷嘲讽的神情,点燃了医书……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个被彻底蒙蔽了心智的傻子,将对方视为恩人,知己,送上自己的真心,却最终只是对方随手谋划收拢的一枚棋子。
从大小姐那里听到的心声,始终让裴玄耿耿于怀,他想要证明,她预言的一切都是虚妄,都是对柳姑娘的诬陷!所以,他便主动创造了今日的局面。
可裴玄没想到的是,他输了,输得彻底!
大小姐的坏就在表面,她没什么心机,害你都害得明明白白。可柳依依,却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她用柔弱和无辜当作面具,将人骗得团团转。可谓是被她卖了,还要感激她,替她数钱。
明明知道应该要拆穿她,可裴玄心中,却总是浮现出一股不忍的情绪。如果此事的真相被揭露出去,无论是大小姐,还是义父,恐怕都不可能容忍柳姑娘继续留在洛家。
她一个弱女子,离开了这容身之处,又能去哪里?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多复杂,她会遭遇到什么下场?光是想想,裴玄便觉得心如刀割。
柳姑娘这样做,只是为了能够亲近他,想要得到他的在意罢了!虽然用了些手段,可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自己,她为何不去算计别人,偏偏要来招惹他呢?
裴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为柳依依的行为辩解起来,可残存的理智又在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他怎么能对心机如此深沉的女子产生爱慕之意?他的行为,根本不像是原本的自己!
若不是大小姐娇纵任性,处处针对,柳姑娘又怎么会用这样隐忍的手段,利用别人?若柳姑娘也是父母俱在,被家人宠爱的掌上明珠,她也会活得如同大小姐一般!
所以,这不能怪她!她有她的苦衷,即便他帮不上忙,也不能让她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两股思想在脑海之中拉锯,裴玄没有看到,他眼中有红光一闪,随后,整个人平静了下来,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天骄阁。
【恭喜宿主,裴玄恨意值+5!】
【什么呀?怎么才这么点儿?】
洛星河听到这个结果,不满地皱了皱眉,她都等着来一场大爆发呢,裴玄怎么回事,难道现场的情况还不够让他震怒吗?
珍藏的医书毁了,心爱的女人还受了伤,这全都是她害的哎!他现在不该是气血上涌,恨不得提刀过来砍死她吗?怎么就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洛星河闷闷不乐,大为不解!此时此刻,她都恨不得亲自去一趟常青园,找裴玄问清楚了!
被她强行留下,陪她下棋的萧珩,看着她心不在焉,明显情绪不高的模样,眼眸一转,便猜到了什么。
恐怕,是因为五弟还没有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找她算账,让她得到更多的恨意值吧!不过,五弟的确是来得慢了些——
等等!以五弟的性格,虽然他平日里默不作声,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可一旦动了他的宝贝医书,他不可能这么平静!
五弟也曾经听到过大小姐泄露的心声,只是事关他自身,他不曾告诉过旁人。如果,五弟早就知道,失火之事,是柳依依的算计。为了验明真相,他又会如何做呢?
恐怕,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藏在了暗室里!
可以说,洛家每个宅院,都有萧珩亲自设计的机关暗室。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想要隐藏起来,不被外人察觉。所以,他们都找上了萧珩,也相信他不会乱闯。
看来,大小姐的心声,再次被验证了啊!
萧珩挑了挑眉,勾起了嘴角。很好,他可以等着五弟上门,来跟他下跪道歉了。这般难得拿捏五弟的机会,可绝对不能错过!
洛星河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裴玄上门来问罪,心里郁闷得不行,她也没心思和萧珩下棋了,直接把人打发了回去。
直到晚上洛威下值回来,一家人再次聚在一起用晚膳,裴玄都没有表露出丝毫异样。他这态度,搞得洛星河都有些奇怪了。
不是吧?当着便宜爹的面,裴玄竟然也不告状?
就在这时,萧珩突然开口道。
“五弟,听说你的药房失火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洛威立刻将目光落在了裴玄身上,露出了关切的神色。谢云璟也抬起头,薛无畏下午去了军营一趟,不在家中,也是才知道此事,神情惊讶。
洛星河暗暗给了萧珩一个赞许的神情,问得好!
“哦?竟有此事?可有人受伤?”
“回禀义父,是风吹倒了烛火发生的意外,好在及时灭火,没有什么伤亡。”
裴玄沉声开口,言语淡然,好像只是发生了很小的一件事情,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将它定性成一场意外。
“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柳姑娘也在那里,还冲进了火海?”萧珩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主动说起了柳依依。
“柳姑娘心善,她知道我有几本医书极为珍贵,所以冒险去救了出来,说到底,都是我亏欠了她。义父,柳姑娘手臂受了伤,还请义父宽厚,让她好好休息一阵,不要再做府上的杂事了。”
裴玄解释了起来,他低着头,不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很明显,他此刻,依然选择了维护柳依依。
“什么杂事?我不是才交代过,以后不许让表小姐做那些吗?”
洛威转过身,看向了洛星河,露出了不太赞同的神情。洛星河故意做出心虚的模样,嘟囔着开口。
“爹,是她自己非要帮我绣百寿图的,又不是我强迫她的!”她这番话,无疑是不打自招。
洛威严肃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那就拿回去,自己绣,不要想着让你表妹辛苦!”
“我知道了!”
洛星河不情不愿地点头,眼神奇怪地看了裴玄一眼。搞什么呀,就这样?他竟然没有怀疑是自己放的火?这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什么了,事情的走向不太对啊?
他不提,自己怎么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罪行,再吸收一波恨意值?
唯有萧珩,神情凝重地看了裴玄一眼,心中颇有些不安。明明知道了真相,却还是选择隐瞒,难道,他已经被彻底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