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不是怨恨,是如释重负?
“但你可以自己看。”它说,“间谍信物,能窥探记忆。”
“用一次。”
“用在我身上。”
安之犹豫了一秒。
头顶的战斗声越来越近,温玉可能在往这边靠,但宋晗追得太紧。
她没时间了。
“好。”
她掏出那枚间谍徽章,攥紧。
闭上眼,力量从徽章里涌出来,冰冷的,尖锐的,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里。
1949年2月15日。凌晨。
丝瓦尼号,水族馆三层。
一个男人站在水缸边缘,穿着王子礼服,手里握着一枚徽章。
王子信物。
他三十出头,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温和。
他低头看着水缸里漂浮的尸体。
六个潜水员。还有那个抱着铜盔的间谍。
他们的血把水染成暗红色,还在扩散。
“看到了吗?”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男人回头。
埃德蒙·罗斯站在三米外,船长制服干干净净,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王子信物的能力,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两秒。
“平衡。”他说,“维持七种信物之间的平衡。”
“对。”埃德蒙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天平。谁强了,你压谁。谁弱了,你帮谁。”
“为什么?”
“因为只有平衡,契约才能持续。”
男人盯着他。
“那现在呢?”他问,“间谍死了。骑士死了。王后也快死了。”
“平衡还在吗?”
埃德蒙笑了,那笑容很短,却让男人后退一步。
“还在。”他说,“因为你可以替他们。”
“什么意思?”
“王子信物的终极能力。”埃德蒙顿了顿,“牺牲自己,补全空缺。”
画面剧烈震颤。
安之看见那个男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徽章,看着水缸里那些尸体,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三秒后,他抬起头。
“我签契约那天。”他说,“你说过,王子不用死。”
“我说过。”埃德蒙点头,“但情况变了。”
“林嫣快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快死了。我需要七条命,才能让时间倒流一点点。”
“就差你一个。”
男人盯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轻,却让安之眼眶发酸。
“好。”他说。
他迈出一步。
站在水缸边缘,面朝那片暗红的水。
画面碎了。
安之猛地睁开眼。
她跪在淤泥里,大口喘气,眼角有泪滑下来。
“看到了?”腐烂的躯体问。
安之点头。
“王子信物在哪?”
头顶,楚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之!我最后问你一次!信物交不交!”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整座水缸剧烈震颤,裂纹从顶部一路蔓延下来,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安之抬头。
楚瑶站在三层边缘,手里举着一根铁管。
刚才那一下,是她砸的。
“我说了,让你交信物。”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交,我就把这破缸砸烂。”
“你砸啊。”安之说,“砸烂了,你也拿不到信物。”
楚瑶愣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一道身影从她身后冲出来。
温玉!
他浑身是血,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但动作没慢半分。他一脚踹向楚瑶的后背,楚瑶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
从三层边缘栽下来。
“啊——”
尖叫还没落地,她已经砸进水缸。
淤泥溅起,糊了安之一脸。
她抹开脸上的泥,看见楚瑶趴在三米外的淤泥里,正在挣扎着爬起来。
那张脸已经扭曲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因为她的身后,那具腐烂的躯体正缓缓站起来。
铜制潜水盔转动,面罩里两个黑洞对准她。
“你...”楚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腐烂的躯体张开嘴。
没有声音。
但楚瑶突然捂住耳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滚开!滚开!”
她爬起来就跑,没跑两步就摔进淤泥里,又爬起来,继续跑。
疯了。
安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没有说话。
腐烂的躯体转过头,看向她。
“间谍的真相,你看完了。”
“该走了。”
“真正的秘密...”
它顿了顿。
“还在等你。”
水缸外,战斗声已经停了。安之攥紧三枚信物,走向水缸边缘。身后,那具腐烂的躯体缓缓倒下。
铜制潜水盔滚落在地,面罩里,两个黑洞对着天花板。
像在微笑。
安之翻出水缸时,温玉靠在墙上,浑身是血。
琥珀色眼睛还睁着,看见她,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收获不小?”
安之点头。
她扶住他,发现他后背也有伤,深可见骨的那种。
“宋晗呢?”
“跑了。”温玉说,“她的状态不对。”
安之想起刚才宋晗的眼神。
国王信物在侵蚀她,越来越快。
“走。”她说,“先离开这里。”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门口走。
门已经开了,但不是他们打开的,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
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应急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
林嫣?
安之对这个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了!
月白旗袍,发髻低绾,眉眼温婉。
但那双眼睛,是安之自己的眼睛。
她看着安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
“又见面了。”
“王后。”
她抬起手。
掌心摊开,里面是三枚徽章。
国王。祭祀。骑士。
和安之手里的三枚一模一样。
“别怕。”它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
它顿了顿。
“有另外一个人,签了契约。”
安之的呼吸停了。
林嫣的身影开始变淡。
“他在钟楼等你。”
“带着信物来。”
它消失了。
只剩那声叹息,还在走廊里回荡:
“否则,他会成为下一个。”
走廊尽头,应急灯跳了一下。
温玉靠在她肩上,呼吸越来越弱。
远处,钟楼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