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气氛冷到了冰点,呼吸都带着寒意。
顾婉婉站在楼梯口,感觉自己快要被逼到了绝境。
眼前闪过的,是顾家从上到下的怨念。
这段时间的顾家,被傅子岚打压到生路全无。
父亲的咆哮,母亲的眼泪……
所有人都劝她,让她回到傅子岚身边,坐上傅太太的位置。
顾婉婉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真搞笑,你们劝她干吗,去劝傅子岚啊!
是她不想吗?
自从回国,她才发现,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傅子岚变了,心心念念的不再是她。
既然互相不喜欢,又何必绑在一起?
家族利益就那么重要?
是,确实重要!
她顾婉婉现在在顾家眼里,也就这么点用处了。
现在,唯一没有变的,应该只有她心中的月亮……
她攥紧拳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狠了狠心,身体一歪摔了下去。
“傅总。”张鸣悄悄在傅子岚耳边低语。
张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道:“顾小姐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人在医院,还没醒。”
傅子岚霍然起身:“今天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他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往外走:“到底怎么回事?”
张鸣紧跟在他身侧,忙把了解到的事情汇报清楚:“说是意外,在顾家老宅的楼梯上踩空。额头有撞击伤缝了针,左脚打了石膏。人还在昏迷观察。”
傅子岚的脚步更快了:“去医院。”
“傅总,”张鸣略有迟疑,“下午飞洛杉矶的航班……”
他脚步停了一瞬,又快速回答:“先取消。”
张鸣心下讶异,他目光下移,落在傅子岚身侧,那只手已经捏成了拳。
不知道是因为顾婉婉,还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张鸣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洛杉矶那边,好不容易才查到一点杜小姐的线索。
这下,怕是又要泡汤。
傅子岚进入病房。
顾婉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左脚打着石膏。
她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边缘透出一点血色。
傅子岚的脚步停在门口,看向顾婉婉的眼神里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眼前苍白脆弱的脸,与记忆深处的小脸,慢慢重叠在一起。
也是医院,也是相似的消毒水味道。
那时候他还小。
一次宴会,一群半大孩子聚在楼梯旁玩闹。
几个年纪稍长的男孩围住他,嬉笑着推搡:“傅子岚,听说你胆子小?敢从这儿跳下去吗?”
那段楼梯虽然只有七八级,但他并不远不愿参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么幼稚的游戏你们自己玩,我不参与。”
周围的哄笑声越来越大。
有人挡住他离开的路,还有人想伸手推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小裙子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站在他身前张开手臂。
她小脸涨得通红,声音激动:“你们……你们以多欺少!不许欺负傅子岚!”
那群男孩起哄得更厉害。
“哟,还有小丫头护着呢!”
“傅子岚你羞不羞?”
“你替他出头,那你替他跳啊!”
那个小姑娘,正是顾婉婉。
推搡和混乱就发生在瞬间。
不知是谁在推挤,也不知是谁推的谁。
顾婉婉重心不稳,惊叫一声,竟真的从楼梯边缘摔了下去。
哄笑声停下,周围。
她蜷缩在地,额角不停往外流血,
傅子岚冲下楼梯,顾婉婉疼得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无助地望着他。
宴会上的混乱,很快被家长们稳住。
他跟着顾婉婉到医院,看着她缝合。
他记得自己当时发誓,再也不要让她流泪,再也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守护她成为了傅子岚认知中一件很重要的事。
直到她拒绝他的追求,然后出国……
病床上的顾婉婉眼睫轻颤。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子岚?”
声音里带着迷茫与委屈。
傅子岚看着她的眼睛,往事与现实猛烈交叠。
童年的誓言沉甸甸压下来……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辨不出情绪:“疼吗?”
顾婉婉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恨透了顾家,恨透了我?”
傅子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目光落在她额角:“感觉怎么样?除了外伤,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顾婉婉垂下眼帘,“身体上的疼痛算什么,总比家里……”
她没有说下去,转了个话题:“子岚,能不能放过顾家?”
“婉婉,”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你躺在病床上,额头缝着针,脚上打着石膏,醒来后跟我说的第一件事,是替顾家求情?”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顾婉婉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抬起眼,直视他:“我知道顾家……可是,那毕竟是我的家,是我的父母亲人。他们现在……”
她声音哽住,偏过头去,咬着下唇:“因为我们迟迟没有定下来,他们只是太害怕了失去你这个靠山。”
傅子岚闭了闭眼,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冷静地提醒他。
她摔下楼梯的时机太过凑巧,你不该心软。
但另一个更汹涌的声音在反驳:她受伤了流了血,躺在这里。傅子岚,你发过誓要守护她。
傅子岚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压下大半。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婉婉,你想要怎么样?”
“子岚。放过顾家……”顾婉婉拽住他的衣袖,“好不好?”
傅子岚垂着眼,看向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
太像了,太像记忆里那个小女孩。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婉婉,别逼我。”
顾婉婉的手指收得更紧:“子岚,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
傅子岚把她的手放到被子里。
“顾家目前的主要项目,我会让人停手,已经造成的损失……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感受到手心下她猛地一颤,继续道:“至于后续……看你父亲,也看你自己。”
顾婉婉深深盯着他,从嘴里艰难吐出两个字:“……谢谢。”
“好好休息,别多想,明天我再来看你。”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离开病房。
顾婉婉盯着天花板,眼神里一片茫然。
用自残强行留住傅子岚,真是一招臭棋。
但……臭棋也有用,不是吗?